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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德胜的名片。他自己的公司,已经冻结了。
小钱蹲在旁边,看着那张名片。“盛安都冻了,这名片就是废纸。”
“他不是在留名片。”周队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他是在扔。帆布袋、名片,全是在扔。他在把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一样一样丢掉。”
“投降?”
“不好说。投降的人不会跳窗走。”
周队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折叠桌上什么都没有,抽屉里也是空的。床头柜的抽屉拉开,里面只有一卷透明胶带和一把剪刀。
“他剪了什么?”
小钱去翻垃圾桶。
垃圾桶在厨房角落,塑料袋套着,里面有一些碎纸屑和一个空矿泉水瓶。小钱把塑料袋拎出来,在灯光下拨弄碎纸。
“这纸不对。”他说,“不是撕的,是剪的。边缘很齐。”
周队过来。两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把碎纸一片一片往外捡。
一共七片。纸条很窄,每一片大约两厘米宽,上面有手写的字迹,蓝色圆珠笔。
小钱找来一卷透明胶带,把七片碎纸小心地粘在一张白纸上,对齐边缘。
拼出来的是一行数字。
一个手机号码。
初步查询显示,这是盛京归属地的手机号码。
周队把拼好的号码拿起来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支队的值班室。
“帮我查一个号码。”他报了号码,“查归属、开户人、通话记录,全部。”
等的时候,小钱还在盯着那张纸。“这号码不在我们已知的名单上。”
“先和已有号码清单比对。”周队说。
“清单里没有,登记人还得等值班室回复。”
“把查询过程和这张纸条的编号记在一起。”
五分钟后,值班室回话了。
“周队,号码归属地盛京,两个月前新开。实名登记人叫贺永年。”
周队把贺永年这个名字复述了一遍,让小钱逐字记进本子。
“贺永年。”他念出来,看了一眼小钱。
小钱摇头。“没听过。”
“不在任何一个案卷里。”
“对。”
周队把拼好的纸条装进证物袋,封口签字。他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小屋里,看着窗台上那层灰,看着滴水的龙头,看着那只被丢掉的帆布袋。
邵德胜搬了六只箱子来,住了不到两周,连暖壶都没收走就跳窗走了。他在清理痕迹,却留下了一个新的号码。
“贺永年是谁?”小钱问。
“查。”周队拉上外套拉链,“从户籍开始查。”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巷口有一盏路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照出一圈昏黄。
闻晚的消息是六点十分到的。
周队把情况发了过去。搬家公司的情况,出租屋的状态,帆布袋和名片,还有那个号码。
闻晚看完,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引擎。
她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盯着“贺永年”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个名字,她翻过几千页案卷,从来没有见过。
她拨了周队。
“贺永年,盛京本地,两个月前新开号码。”她说,“查公开信息我来,公安库里的你们查。”
“行。”
“周队,他从出租屋跳窗走的。但他没拿走箱子里的东西,六只纸箱还在卧室角落。”
“对,箱子已在现场登记并封存,正式搜查提取的手续正在办理。”周队说。
“他把箱子留下,却扔掉随身的袋子。”闻晚说,“这已经不是单纯换地方住。我担心他是在清理与陈志远的联系。”
周队没接话。
“纸条为什么会留下贺永年的号码?得核对是谁写的、有没有通话,别先把登记人当成实际使用人。”
“这两项我已经让人查了。”周队说。
“有结果告诉我。我把他的公开资料一并核对。”
闻晚挂了电话,发动车子。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掠过去。
她想起老刘说的那句话。邵德胜反复叮嘱不能摔,六只箱子,十来斤一箱。
旧书不会那么怕摔。
十来斤的箱子,六只,封口缠了好几层胶带。她没见过那些箱子里的东西。
但她见过青云路017号防潮箱里的四张光盘,见过苏婉清的信,见过赛恩的内部文件。
邵德胜究竟在杨树沟的小屋里存过什么,还没有查清。
眼下找到的是丢下的帆布袋、名片和被剪碎的号码,他本人已经从窗户离开。
她在等红灯的时候给沈予宁发了消息。
明天另册的手续办好了,你去看。
沈予宁回的很快。好。
闻晚把手机放下,看着前方。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回到公司,闻晚又在纸上写了一遍贺永年的名字,把这页夹进待核对的资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