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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布后的第二个小时,厉氏集团三十八层的灯全亮着。
厉司恒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停在那篇长文页面。标题下方的阅读量每刷新一次都在往上跳。五千一百三十万。五千一百八十万。评论数已经过了三十万。
方芸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平板。她从公关部赶上来时,外套还搭在手臂上,额前有几缕碎发散下来。她顾不上整理,直接把舆情监测页面递到厉司恒面前。
厉总,文章发布两小时,阅读量破五千万。热搜第一是厉氏隐婚内幕,热搜第三是厉司恒打人视频,热搜第七是闻晚是否长线投资豪门。三个词条互相导流,扩散速度比上午预估快了三倍。
厉司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还停在文章中段。
那一段写闻晚在别墅独自高烧三天,体温三十九点七度,给他发过消息,最后只等到一句已读不回。文字写得很会引导,把她的狼狈写成她不肯离开厉家的证据,把他的冷落写成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名不正言不顺。
厉司恒的手指停在手机边缘,右手拳伤结痂的位置被压出一道浅印。
他记得那天。
那天裴映雪说海边风大,让他帮忙把蛋糕拿过去。手机弹出闻晚的消息,他看了一眼,没回。后来他回到别墅,闻晚已经撑过了最危险的时间。她站在楼梯口,脸色很差,还问他要不要吃夜宵。
他当时说什么。
他说不用。
厉司恒闭了闭眼。
方芸继续汇报。评论区两极分化。闻氏这边有支持闻小姐的声音,但对方买了大量营销号,把重点全部带到隐婚,攀附,旧爱这几个词上。打人视频和这篇文章叠加之后,厉氏品牌好感度在两个小时内下跌十二个百分点。金融论坛上,已经有人把董事会罢免动议和这次私生活危机联系在一起。
周特助站在沙发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他跟了厉司恒八年,见过厉氏被竞争对手围攻,也见过银行临时收紧授信,可今天这种打法最麻烦。因为它不讲商业逻辑,只抓住人的情绪。
厉司恒把页面往下拉。
文章后半段写到裴映雪。
白月光三个字被放在小标题里,后面跟着一连串所谓知情人士的叙述。青梅竹马。多年照顾。厉家上下默认的未来女主人。闻晚在这段关系里,像一个被临时摆上台面的占位符。
厉司恒的唇线收紧。
隐婚是真的。
冷落是真的。
裴映雪长期出现在厉家,也是真的。
他无法否认这些事实。
可文章给出的结论是假的。闻晚不是贪图厉家,也不是拿婚姻做跳板。她在这五年里做过的所有事,远比他知道的多。厉氏系统里的监测点,五年前就已经存在。厉家别墅里那些他从未留意过的细节,全是她亲手补上的痕迹。
她不是没有能力进入厉氏。
她只是从来没有要。
厉司恒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框。
方芸看见他的动作,神色一变。周特助也往前走了一步。
厉总。
厉司恒盯着屏幕,手指已经敲下第一行。
关于今日网络文章内容,厉氏集团及本人保留追究不实报道责任的权利。
他停了一下,又删掉。
换成第二版。
闻晚女士从未利用婚姻谋取厉氏任何资源。
这句话刚打完,周特助开口。厉总,现在不能发。
厉司恒抬眼看他。
周特助硬着头皮说下去。您现在说任何话,都会被解读成洗白。您是当事人,也是被舆论攻击的一方。您说她没有利用厉氏,网友会问,既然没有利用,为什么隐婚五年。您说自己亏欠她,网友会继续问,既然亏欠,为什么现在才说。
方芸也点头。公关判断一致。现在最差的动作就是由您本人亲自下场。对方用的是真实细节做引子,哪怕结论不成立,普通人也会先相信情绪。我们需要第三方证据,需要平台数据,需要法律端配合。单纯声明压不住。
厉司恒握着手机,没有马上松手。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感受到,原来有些话过了时间,说出来也没有重量。
五年前他可以公开承认闻晚的身份。
三年前他可以在厉家家宴上挡住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