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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容关防务交割妥当后,武植率亲卫护送车队回师江宁。
江宁府衙后院,小厨房里热气腾腾。
大铁锅里的猪骨汤咕嘟翻滚,浓白汤水冒着油花。
王干娘系着粗布围裙,带四个丫鬟围在案板前包馄饨。
剁碎的野荠菜拌上肥瘦相间的猪肉糜。
“手脚都麻利些,大帅和夫人们进城门了。”
王干娘手指翻飞,薄面皮在她掌心一捏,便成一个元宝馄饨。
前院传来脚步声。
潘金莲与陈芸娘一左一右,陪着武植踏入后院垂花门。
车夫停下垫着三层棉褥的四轮大车。
四个健壮婆子搭手,小心翼翼将扈三娘从车厢里扶下来。
“慢些,别碰着三娘后背。”
潘金莲轻声叮嘱,亲自替扈三娘拢了拢肩头的挡风披风。
扈三娘脸色还有些白,冲潘金莲笑了笑。
“姐姐莫担心,这一路垫得软和,没颠着伤口。”
丫鬟们簇拥着扈三娘,缓步进了侧院卧房休养。
武植站在廊下,解下沾满尘土的玄色披风递给亲卫。
王干娘端着一只大木托盘,笑吟吟地从小厨房走出来。
“大帅一路辛苦,快趁热吃碗荠菜猪肉馄饨。”
白瓷海碗里,二十来个薄皮大馅的馄饨浮在骨汤上。
汤面上撒着翠绿的蒜苗末、紫菜丝和几滴麻油。
武植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白瓷调羹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鲜美的肉汁混着荠菜的清香在舌尖散开。
潘金莲坐在旁边,拿帕子替他擦去额角的细汗。
“外头风大,吃完去屋里歇会儿吧?”
武植咽下口中的馄饨,又喝了一口热骨汤。
“歇不着,城南还有两家铺子的账没算。”
此时的江宁城东市,十字街口的告示栏前围满了百姓。
大元帅府一早便张贴出太平州之战的红头战报。
随军归营的伤兵也将前线厮杀的实情传回了街巷。
两张大红榜文并排贴在木牌上,墨迹未干。
左边是斩杀摩尼教大将石宝、凿穿五万敌军重围的捷报。
右边则是阵亡的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名将士的抚恤名录。
识字的教书先生站在木墩上,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念诵。
“凡名录在册之阵亡将士,每户发安家银二十贯,免税水田十亩!”
人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卖炊饼的汉子伸长脖子,冲身旁的货郎感叹。
“两万弟兄被五万摩尼教贼寇围在泥地里,大帅愣是带着人杀穿了!”
“听说那石宝使一口劈风刀厉害得紧,被咱们大帅两刀就给剁了脑袋!”
旁边挎着菜篮的大娘抹了抹眼角,压低声音搭腔。
“我表侄就在伤兵营当差,昨儿夜里托人捎话回来。”
“说是破城营的扈统领后背挨了一刀,伤到了心脉,老医官都说没救了。”
“结果大帅亲自守在屋里救治,硬是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了回来!”
货郎听得两眼放光,拍着手直咋舌。
“难怪都说大帅是紫微星下凡,连阎王爷都得给咱们大帅几分薄面!”
不远处,几名披麻戴孝的阵亡将士家属捧着刚领到的银锭和田契。
一名老妇人看着榜文上儿子的名字,跪在地上冲府衙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老天爷开眼,大帅仁义,俺儿在底下也能闭上眼了!”
街面上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不少人跟着冲府衙方向拱手行礼。
府衙后院石桌旁,武植吃完碗里最后一个馄饨。
他端起海碗,将剩下的骨汤一饮而尽。
放下空碗,武植接过陈芸娘递来的湿帕子,擦净嘴角油渍。
陈长青快步从前院月亮门走进来。
“主公,甲乙已经点齐人马了。”
武植把帕子扔回托盘,撑着膝盖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裹着细白布条的左小臂,抓起桌上的黑刀挂在腰间。
“走,去药街看看那两位掌柜的棺材备好了没有。”
潘金莲站在廊下,目送武植与陈长青大步走出后院,没多问半句。
府衙大门外,乌骓马正刨着前蹄打响鼻。
武植踩住马镫翻身上马,右手一提缰绳。
街口方向,甲和乙与三百玄甲亲卫列成方阵。
后方跟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神臂弩手,腰悬箭壶,手持上好弦的硬弩。
“去城南药街!”
武植一夹马腹,乌骓马化作一道黑影冲出长街。
五百甲士迈开大步紧随其后,甲叶碰撞声响彻整条朱雀大街。
沿途买菜赶集的百姓纷纷退到路边屋檐下。
有人认出马背上的武植,又看看后头杀气腾腾的弩手,猜到了去向。
“这是往城南药街去了!”
“回春堂和济世堂那两个黑心肝的,前两日把金创药涨了三倍,伤兵家属去买药都被轰出来了!”
“快跟上去瞧瞧,大帅这是要亲自动手拾掇他们了!”
成百上千的百姓跟在队伍后头,一路涌向城南。
药街位于城南繁华地段,街面两边全是药材铺子。
回春堂与济世堂门挨着门,两家铺面修得气派,门前还立着烫金招牌。
眼下,两家铺门半掩,门板上贴着“三七金创药售罄”的黄纸条。
街口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与甲叶铿锵声。
地面跟着轻微震动起来。
伙计手里的鸡毛掸子掉在地上,张着嘴看向街口。
乌骓马冲入药街,在回春堂门前十步外勒停。
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在石板路面上。
堂内正在拨算盘的两名掌柜听到动静,撩开布帘走了出来。
刚迈出门槛,两人便迎上了武植冷厉的目光。
马蹄声停在两家药铺门前。
甲大手一挥,两百名神臂弩手与玄甲亲卫迅速散开。
一队人马堵死正街铺门,另一队直接绕进后巷。
两家药铺的前后出入口全部被甲士卡死。
咔哒咔哒的机括声连成一片。
前排一百张神臂弩同时上弦,寒光闪闪的破甲箭簇对准铺内。
回春堂的钱掌柜和济世堂的孙掌柜站在台阶上,腿肚子直打颤。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街心骑在乌骓马上的武植。
他强撑着没有跪下,拱起手,扯着尖细的嗓子开口。
“大帅明鉴,小人两家世代行医卖药,从不曾犯法啊!”
“大帅初入江宁时曾张榜安民,亲口答应过不扰民商、买卖自由!”
旁边的孙掌柜也跟着壮起胆子,指了指门板上的黄纸条。
“正是这个理!这两日南边山道不通,药材进不来,铺子里实在是没有存货了。”
“小人总不能凭空变出三七和艾草来,大帅就算手握重兵,也不能强抢民财吧?”
两人一唱一和,试图拿安民告示堵武植的嘴。
周围聚拢过来的上千百姓听得火冒三丈。
“放你娘的狗臭屁!前儿个俺兄弟去买药,你后院明明飘着焙干三七的药味儿!”
“平常两百文一斤的止血散,你们张口就要两贯钱,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武植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上的两名掌柜。
他右手搭在腰间黑刀的刀柄上,冷冽的话音传遍整条药街。
“本帅张榜安民,保的是奉公守法的商贾。”
“我武家军两万儿郎在太平州顶着刀箭流血拼命,替你们挡住摩尼教的屠刀。”
“你们倒好,吃着江宁的安生饭,听信敌军谣言,暗中囤积军需药材、哄抬药价!”
武植拔出腰间黑刀,锋利的刀刃在日光下映出一道寒芒,刀尖直指二人面门。
“趁将士流血时卡我武家军的脖子,断前线伤兵的活路!”
“按大元帅府军法,此等行径,视同摩尼教细作!”
“给我抄家!”
“如有阻拦者,当场格杀!”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