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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植一提马缰,乌骓马高高跃起,跨过满地尸首与拒马,直接冲到了石宝马前。
起手没有半句废话,武植借着战马下落的千钧之势,右手黑刀对准石宝的头顶全力劈下。
石宝面色微变,双手举起劈风刀横挡在头顶。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在夜空中四散飞溅。
锋利的黑刀在九阴真经内力的催动下,直接将石宝手里的精钢劈风刀居中劈断。
石宝双臂发麻,胯下战马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
不等武植挥出第二刀,石宝身旁的三十名亲卫同时甩出带铁钩的麻绳,从四面缠向乌骓马的马腿。
乌骓马前蹄被两根铁钩挂住,身子骤然往下一沉。
石宝眼疾手快,扔掉半截断刀,顺手从亲卫手里夺过一柄大砍刀,策马绕到武植左侧。
他看出武植护着怀里的女人,手中大砍刀不劈武植,反而顺着斜下方,发力削向武植胸前昏迷的扈三娘脖颈。
这一刀角度刁钻,乌骓马前蹄受制,根本来不及闪避。
武植咬碎牙关,强行扭转上半身,抬起左臂横在扈三娘身前,用左小臂的精铁护腕去挡那柄大砍刀。
咔嚓一声,大砍刀劈开精铁护腕,锋利的刀刃切入武植的左小臂皮肉,深陷在他的尺骨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武植的左肘哗哗往下流,滴在扈三娘苍白的脸上。
石宝脸上浮现狞笑,双手握紧刀柄用力往下压,想要顺势削断武植的整条左臂。
可刀刃卡在铁护腕之间,拔拽之时出现了半息的滞涩。
就是这半息的工夫,武植忍住左臂传来的痛楚,体内大成的九阴真经内力全面爆发。
他右手黑刀贴着对方的大砍刀刀身往上滑斩。
噗嗤一声轻响,黑刀先是削断了石宝握刀的右手手腕。
石宝惨叫一声,断手连着大砍刀掉在泥地里。
武植手腕翻转,黑刀顺势横抹而过,刀锋划过石宝的脖颈。
一颗斗大的头颅冲天飞起,石宝的无头尸身晃了两晃,喷着血柱栽下马来。
武植左手捉住石宝的亲卫扔来的钩绳,用力一拽,将两名亲卫拽得扑倒在地,乌骓马挣脱束缚重新跃起。
他右手黑刀往下一探,用刀尖挑起石宝的脑袋,高高举过头顶,运足内力高喊。
“石宝已死!”
醇厚的嗓音盖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传遍了整片城南旷野。
武植挥刀砍断石宝的“石”字帅旗,带着剩下的几十名玄甲亲卫,从敌军中军背后反冲过去。
南门外的摩尼教大军听到喊声,回头看见主帅的人头被挑在刀尖上,中军帅旗也倒在了泥水里。
摩尼教原本就是靠着石宝一口气提着强攻,如今主帅阵亡,中军指挥断绝。
前军与左右两翼的摩尼教偏将各自为战,有的想冲上去抢回石宝尸首,有的见势不妙开始带着本部人马往后撤。
“石宝死了!弟兄们,随洒家杀出去!”
鲁智深与武松看到中军的动静,带着一万名浑身浴血的残存步卒,从圆阵中发起了反冲锋。
后撤的摩尼教步卒与前排还在交战的队伍撞在一起,泥地里阵型大乱,互相推搡踩踏。
武家军将士红着眼睛,跟着武植的乌骓马一路往北掩杀。
长刀砍卷了刃,就用牙齿咬、用拳头砸。
这场血战从三更天一直杀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五万摩尼教大军在失去统一调度后,被这一万多拼命的武家军硬生生凿穿了包围圈。
摩尼教各营偏将见天色已亮,句容关方向的援军随时会赶到,再也不敢恋战,纷纷率领残部向南山方向撤退。
旷野上的喊杀声停歇下来,四下尽是粗重的喘息声。
武植勒住乌骓马,立在尸横遍野的官道中央,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放眼望去,五里长的泥泞官道上,全是被马蹄踩烂的尸首和折断的兵刃,摩尼教丢下了两万多具尸体。
武松左肩裹着染血的布条,一瘸一拐地走到马前,声音沙哑。
“大哥……”
武松低下头,眼圈泛红。
“咱们带出来的两万弟兄,能站着的只剩八千三百人,其余一万一千多弟兄,全留在泥地里了。”
四周活下来的八千多名士卒没有一个人欢呼。
他们默默地在泥水里翻找着同袍的尸首,将战死兄弟的尸体背在背上,捡起他们掉落的腰刀。
全军上下没有半分打赢胜仗的喜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悲痛。
这是武家军自成军以来,打得最惨烈、伤亡最重的一仗。
武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气息微弱的扈三娘,又看了看周围沉默背尸的将士,胸口堵得发慌。
“带弟兄们回家,回句容关!”
残存的八千将士相互搀扶着,背着同袍的遗体退入句容关内,沉重的关门随之紧闭。
武植翻身下马,解开胸前的布条,将满身是血的扈三娘打横抱起,一路小跑冲进关内帅府的后院卧房。
“快传医官!”
随军的老医官提着药箱跑进屋内,搭上扈三娘的手腕诊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老医官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大帅恕罪!夫人后背这一刀,刀锋透入肺腑,伤及心脉旁的主经!”
“再加上一路颠簸失血过多,如今只剩胸口一点微弱热气吊着,老朽……老朽实在是药石无灵啊!”
门外守着的武松和鲁智深听到这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武松把头抵在门框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武植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冲着地上的医官和门外的众人沉声开口。
“都出去,把门锁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间屋子半步!”
老医官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武松替武植拉上房门,带着鲁智深守在院子外头。
武植走过去落下门闩,转过身回到床榻边。
他看着榻上脸色惨白、呼吸随时都会断绝的扈三娘,毫不犹豫地用右手扯掉她的破碎铁甲与血衣。
武植脱掉靴子跃上床榻,将扈三娘扶起来,让她背对自己盘膝坐好。
他顾不上自己左臂深可见骨的刀伤,提聚内息,双掌平推,贴在扈三娘后心破损的命门穴上。
武植闭上双眼,全力运转体内满级的《神照经》心法。
作为天下疗伤第一的绝顶内功,神照经练至大成,最逆天之处便是能以自身精纯真气激发将死之人的残存生机,续脉活血,起死回生。
一股温润醇厚的神照经真气,顺着武植的双掌掌心,源源不绝地渡入扈三娘失温的体内。
真气所过之处,扈三娘体内原本已经停止流动的血液重新开始缓慢运转。
武植眉头紧锁,分出数道真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肺腑间断裂的经脉,一点点将其重新驳接、温养止血。
这种强行替人续命的手法,对施术者的内力消耗大得惊人。
半个时辰过去,武植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砸在床单上。
他左臂的伤口因为内力剧烈催动,再次崩裂开来,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白。
武植咬紧后槽牙,没有撤回半分内力,继续将体内的本源真气往扈三娘心脉里送。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原本呼吸几近断绝的扈三娘,胸口突然轻轻起伏了一下。
她喉头微动,惨白的脸颊上重新浮现出一点浅浅的血色。
武植缓缓收功,撤回双掌,身子虚脱般往后一靠,后背重重撞在床头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榻上的扈三娘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双眼。
她转过头,看清身后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武植,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唤。
“夫君……”
武植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别说话,你的命保住了,好好睡一觉。”
扈三娘顺从地闭上眼,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窗外,句容关的伤兵营方向,隐约传来重伤士卒痛苦的哀嚎声与低沉的哭声。
武植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包裹着的染血布条,又听着院外传来的动静,握着扈三娘的手掌紧了紧。
这一万一千名弟兄的性命,还有三娘后背这道差点要命的刀伤,全是他轻敌大意换来的血泪教训。
武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在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他不会犯半点狂妄轻敌的错!
而且,这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