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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江宁下关大校场。
两万名新降的河北军士卒按原建制席地而坐,黑压压的人头一直铺到江堤脚下。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从校场南门传来。
武植骑着乌骓马,身穿玄铁甲,在林冲、花荣与陈长青的簇拥下疾驰入场。
两万降卒齐刷刷站起身,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匹黑马背上。
武植勒住缰绳,没有先上点将台,而是策马沿着降卒队列缓缓走了一圈。
王霸之气在周身流转,前排的河北悍卒迎上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低下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巡视完队列,武植翻身下马,冲身侧的林冲、杨志和陈长青交代。
“这两万人里头,既有能打敢拼的精壮,也有在浦口受了伤的老弱。”
“林教头、杨志,你们按籍贯和兵种,把一万六千名精壮降卒打散,混编进各主力步骑营。”
林冲与杨志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武植又转向陈长青。
“长青,剩下的四千名老弱伤残,每人发给路引和五贯盘缠。”
“愿意回老家的放行,愿意留下的,全部送往金武商号码头和货栈做工,按日结算工钱。”
陈长青拱手应下,当即命户曹书吏登记造册。
队列里那些缺胳膊断腿的老卒听见这话,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纷纷冲着武植的背影作揖。
安排妥当后,武植迈步走上三丈高的点将台。
他双手扶着木栏,俯瞰台下两万双眼睛,提气开声。
“河北的弟兄们,你们在江北替朝廷卖命,童贯给你们的是火海和砍头刀!”
“今天既然过了江,进了本帅的营盘,那就是一家人!”
内力催动之下,醇厚的嗓音传遍整个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武植右手一挥,指向南面广袤的城郭与田野。
“本帅今天立一条铁规,名曰军功授田令!”
“凡入我征南军序列、随军征战满一年者,无论原籍何处,皆可在江宁与扬州的官田内,分得免税良田安家!”
“立下斩首、先登之功者,良田翻倍,由官府包办农具耕牛!”
此话一出,台下两万名北方汉子呼吸都变的粗重起来。
在大宋当兵,那是脸上刺字、一辈子给官老爷当牛做马的贱籍。
何曾听说过当兵打仗还能分到免税水田的?
前排的十几名原河北军校尉对视一眼,带头冲出队列。
噗通!
十几名校尉齐刷刷单膝跪倒在点将台下,抱拳高呼。
“大帅赏俺们活路,还给俺们分田安家,俺们这条命往后就是大帅的了!”
“谁敢跟大帅作对,俺们河北弟兄头一个剁了他!”
两万降卒紧跟着跪倒一片,呐喊声震的江面水波乱晃。
为首的一名沧州校尉抬起头,冲着台上大声禀报。
“大帅!末将先前在童贯中军当值,掌握一条机密!”
“童贯怕滁州存粮不够,在滁州通往泗州的山道上设了三处秘密粮台和十二个暗哨!”
“守粮台的只有两千淮南厢军,战力稀松,末将能把路线和暗哨口令全画出来献给大帅!”
武植眼中笑意浮现,冲台下抬了抬手。
“好!赏你百贯现银,官升一级,带陈参军去沙盘前把路线标出来!”
半个时辰后,下关水寨帅堂内。
那名沧州校尉用炭笔在舆图上画下三条隐蔽山道,领赏退下。
陈长青盯着六合县北境与泗州交界的那条山路,眼睛发亮,转身冲武植一揖。
“主公,这条路线真是天赐良机!”
“咱们刚分了官田,眼下江南和扬州最缺的就是春耕的耕牛,还有打造兵甲的北方熟铁。”
武植端起茶盏,示意他往下说。
陈长青指着六合北境边上的一处集镇。
“童贯的暗哨都在西侧官道,东边这条山路正好绕开了他的眼皮子。”
“属下提议,在六合北境边上开设一座秘密盐市!”
“咱们手里握着两淮盐仓堆积如山的官盐,淮北和山东的商队缺盐缺红了眼。”
“只要放出风去,不收铜钱,专拿两淮官盐换取淮北商队的耕牛与熟铁,那些豪商必会拼死帮咱们往南运货!”
武植放下茶盏,一拍桌案。
“准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六合县令去办,派花荣分一营弩手在暗中护市!”
军务与盐市敲定,江北各城的民生安抚也同步铺开。
扬州与真州码头上,几十艘悬挂着金武商号旗号的大货船依次靠岸。
王干娘穿着一身利落的绸袄,站在跳板头指挥脚夫卸货。
李娇儿和苏媚儿捧着算盘和账册,在码头棚子下挂起硕大的木牌。
木牌上用红漆写着:江南上等白米,每石平价九百文;松江细棉布,每匹平价六百文。
围在码头边的扬州百姓和脚夫看清牌子上的价码,当场欢呼起来。
“前几天打仗,城里粮铺把米价炒到两贯钱一石,金武商号居然只卖九百文!”
“快回家拿钱袋子,多买两石米屯着!”
李娇儿拨拉着算盘,冲身旁的苏媚儿笑道。
“大姐这招真管用,咱们的粮船一开仓,城里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全傻眼了。”
王干娘叉着腰看了看排成长龙的百姓,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郎交代过,扬州刚归附,老百姓手里的铜板流通了,城里才不会乱。”
“把后头那十船生丝和茶叶也卸下来,今天就把扬州分号的铺面全支起来!”
金武商号在明面上平抑物价,暗地里的制衡手段也没落下。
次日清晨,两淮盐运总商黄万年备了四辆马车,亲自护送自家年仅十二岁的嫡长子赶赴瓜洲渡。
渡口官船前,不仅有黄家嫡子,还有扬州、真州三十多家大盐商的嫡孙与长子。
黄万年擦着额头的虚汗,弯腰替儿子整理好书箱,冲负责接引的江宁户曹官吏连连赔笑。
“上官放心,犬子能入江宁书院受帝姬教诲,那是我们黄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昨天汴梁蔡太师派了管家偷摸进城,想拿黄金逼小老儿火烧盐仓,小老儿连门都没让他进,直接报官让韩钤辖把人给轰跑了!”
户曹官吏满意颔首,挥手让书童领着一众盐商子弟登船。
黄万年刚送走儿子,又指着身后五艘吃水极深的官船,冲走下栈桥的李俊拱手讨好。
“李将军,咱们两淮盐商凑的首批三十万贯盐引税银全装在船上了,劳烦您的水军弟兄护送去江宁!”
李俊按着腰刀扫了一眼船队,转头冲跟在身侧的阮小七咧嘴一笑。
“小七,瞧见没,加上刚编入列的两万河北弟兄、韩世雄的一万八千驻军,还有真州六合的五千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