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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二十名好手,绕开滁州战场,走泗州陆路秘密南下。”
蔡京抓着管家的手腕,声音阴冷。
“先去楚州见淮南转运使,让他以朝廷名义在淮南北境张贴榜文,凡敢拿金武商号盐引通商者,一律按通匪抄家!”
“随后你潜入扬州去见黄万年,把这黄金给他。”
“告诉他,只要他敢派护院在半夜点一把火烧光瓜洲渡的盐仓,往后太师府在两淮的盐引干股,分他两成红利!”
管家揣好印信,领着车队连夜出汴梁南门,沿泗州官道疾行。
而在皇宫延福殿内,批完一天奏折的赵佶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南方夜空出神。
“梁师成。”
候在殿角阴影里的梁师成快步上前,躬身应道。
“老奴在。”
赵佶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福金在江宁,到底过的怎么样了?”
梁师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毯。
“回官家,据南边传回的信儿,帝姬在江宁府衙一切安好。”
“只是……前几日武植夺取扬州、封锁瓜洲渡时,正是帝姬亲自坐镇江心官船。”
“她用官家赐下的钦差大印和免罪金牌,逼扬州知州吕颐浩签的协防条陈。”
赵佶背在身后的双手一颤,转过身盯着跪在地上的梁师成,脸色阴晴不定。
大殿内只有铜鹤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
足足过了半盏茶工夫,赵佶才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句话。
“福金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她这么做,定是被那逆贼逼迫,绝不会害朕。”
“官家圣明。”
梁师成磕了个头,倒退着走出延福殿。
……
数日后,滁州城外已是风声鹤唳。
摩尼教先锋方杰率领四万狂热教众,一日之内攻破全椒县城,将县仓里的数万石军粮和两千匹布帛洗劫一空。
未时正,摩尼教前哨斥候的白幡已出现在滁州城南二十里外的官道上。
童贯披挂铁甲,杵着铁拐登上滁州南门城楼,冲着城下校场厉声下令。
“擂鼓!命河北军前营、左营即刻出城十里列阵,迎击摩尼教贼寇!”
城楼上的战鼓咚咚敲响,南门吊桥缓缓放下。
然而校场上集结的两万名河北军步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名西军督战官骑马冲到队列前,挥舞马鞭破口大骂。
“耳朵聋了吗!太尉有令,全军出城迎敌,违令者斩!”
啪!
队列前排,都头一把将手里的制式腰刀摔在泥地上。
都头拍着胸膛往前跨出一步,扯开嗓门冲着城楼高喊。
“弟兄们!浦口那晚四万老乡被他们逼着跳火海,抚恤银子一文钱没见着,赵统制还在江宁水牢里关着没给交代!”
“现在摩尼教找童太尉报仇,凭什么让咱们拿命去替他挡刀子?这仗,老子不打了!”
哐当!
哐当!
一人带头,前排几十名河北军士卒同时把长枪和腰刀扔在地上。
紧接着,兵刃落地声连成一片,两万名河北军士卒哗啦啦席地而坐,将出城的通道堵的水泄不通。
“反了!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砍了!”
城楼上的童贯气的双眼充血,扶着女墙往下嘶吼。
把守城门的两百名西军亲卫拔出腰刀往前逼近。
可刚走出五步,后方军营里又有上万名河北军提着兵刃涌了出来,上万双冒火的眼睛盯着这群西军。
西军亲卫统领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海,额头冷汗直流,一咬牙,抬手按住身旁亲兵的刀柄。
“收刀!全部退回城门洞内!”
两百名西军灰溜溜的退回城门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城楼上,童贯看着底下公然抗命的大军,握着铁拐的右手剧烈颤抖,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入夜,滁州帅府大帐内只点了一支残烛。
童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打开伤亡名册。
昏黄的烛光下,河北军那一页的墨字刺眼无比:火海阵亡两万四千人,江中失踪八千八百人,被武植俘虏七千两百人。
正是这四万名折损的弟兄和武植射进营里的那一千封传单,把他的十万大军变成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童贯盯着名册看了许久,啪的合上铁箱重新落锁,冲帐外哑声喊道。
“来人,传幕僚进帐拟折子!”
幕僚快步入内,铺开宣纸研墨。
童贯瘫坐在交椅上,望着帐顶口述起来。
“给官家写密奏:臣童贯泣血上禀,摩尼教逆匪四万北犯滁州,南岸武植拥兵十万锁江虎视。”
“臣麾下河北诸军水土不服、疫病横行,已无力南下收复扬州。”
“臣恳请陛下火速调拨河东路、京畿路精锐禁军五万南下增援淮南,否则滁州一破,江北淮南必将全线崩溃!”
幕僚飞快落笔,刚写完最后一行,童贯眼神一狠,又补了一句。
“在末尾再加上一条:军中近日有奸细散播妖书、煽动哗变,请陛下赐臣便宜行事之密旨,准臣就地诛杀抗命将校!”
密奏写罢,童贯盖上枢密使大印,将其交给身边最后一名可信的西军千夫长,催其从北门星夜赶赴汴梁。
千夫长刚掀开帐帘走出大门,南面城头的烽火台上便亮起了告警的号火。
二十里外的夜空下,摩尼教前锋营地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正朝着滁州城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