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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空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接着,他那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宽慰,没有说教,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和得意。
但就是这种平静,这种理所当然的上下之别,让李俊等人心里最后那点不甘与怨气,也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花荣是真的看透了宋江,也彻底融入了这支恐怖的军队。
他不再是梁山的小李广,而是武家军的将军。
而他们,是降将。
是败寇。
……
与此同时。
高坡点将台的侧后方,监军李彦的临时营帐里。
这位内侍省的少监,正瘫坐在一只装满草料的木箱上,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脸上还竭力维持着钦差监军的冷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那件上好的丝绸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方才点将台上那人间炼狱般的画卷。
为了在京城乞丐才吃的那种馒头,那些前一刻还自称梁山好汉的贼寇,就毫不犹豫地对自己昨日的兄弟挥下了屠刀。
那种野性与残忍,为了活命而泯灭一切人性的疯狂,比战场上两军对垒还要恐怖百倍。
而那个端坐在点将台上的男人,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人为了一口吃食互相撕咬,自相残杀。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用最简单的诱饵,最终淘汰掉弱者,将最凶狠的那些,温顺地收服在自己脚下。
李彦在皇宫里勾心斗角了半辈子,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此刻却从心底最深处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武植,根本不是在替朝廷剿匪!
这分明是拿着朝廷的“安抚使”大旗,明目张胆地吞并贼兵,扩充自己的私军!
这等手笔,这等心性,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日后必是一代枭雄!
“不行,绝对不行!必须尽快回京,把这里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官家,告诉蔡太师!”
李彦在心中狂吼。
“再让他这么坐大下去,这大宋的江山……”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那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挑开。
一名身披黑甲的高大暗卫走了进来。
“李公公,大将军有请,中军大帐一叙。”
暗卫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两块铁片在摩擦。
李彦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单独召见?
在这个时候?
他强自镇定,扶着木箱站起身,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官服,挺起胸膛,努力端起天子近臣的架子。
他告诉自己,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待会儿的谈判中,一定要让武植明白,谁才是朝廷,谁才是君,谁才是臣!
自己代表的,是官家!
是天子!
他武植再嚣张,也只是个臣子!
怀着这种虚张声势的底气,李彦深吸一口气,跟着那名如同哑巴一样的暗卫,走出了营帐。
营地里,到处都是巡逻的甲士,他们身上的甲胄精良,手中的兵器泛着寒光,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样,冷酷地扫视着四周。
李彦被这些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跟着暗卫,朝着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散发着无形威压的中军大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