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初明治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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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神色平和,走到窗边立住。晚风穿殿而过,吹得书页轻轻翻动。他开口说道:你从前心里,一直怪朕对藩镇太过姑息退让,遇事一味隐忍,不敢强硬立威。

刘启坦然承认,没有半点遮掩:儿臣从前见识浅薄,凡事只争一时输赢,喜欢张扬威势。一直觉得退让就是软弱,隐忍便是无能。

那如今,你怎么看?刘恒轻声追问。

刘启垂眸沉思片刻:天下久经战乱,百姓早就厌倦了兵戈纷争。一旦朝堂强行改制、激起藩镇动乱,战火蔓延四方,最先受苦受难的,永远是底层百姓。田地荒废、衣食断绝、流离失所,所有代价,最后都是万民承担。父皇不争朝堂一时意气,不逞帝王一朝威严,压下争端、宽待宗亲,所有隐忍退让,都是为了给天下百姓留住安稳岁月。

刘恒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短短时日,少年心境彻底蜕变,早已跳出深宫狭隘格局,真正看懂了江山大局、治国取舍。

刘启继续说道:从前我下棋争胜,一言不合就暴怒伤人。说到底,是身居高位习惯了事事顺遂,受不了半点委屈。可宫外的寻常百姓,一辈子都在隐忍吃苦,终日劳作负重、艰难求生,从来没有肆意骄纵的资格。如今的盛世安稳,从来不是凭空得来。是父皇数年如一日克制私欲、步步退让,硬生生为天下养出的民生太平。

刘恒闻言点头。他一生执政,不求朝堂虚名,不求后世夸赞,唯求百姓安稳、天下无事。这份苦心,满朝文武没几个人能真正读懂,如今自己的储君彻底通透,让他倍感宽慰。

真正的治国之道,首要便是克制自己。刘恒借机传授自己多年的为政心得。身居至尊高位,最难掌控、最难克制的,就是自己的心。个人的喜好厌恶、喜怒输赢,只要稍稍放纵,牵动的就是天下万民的命运。朕对藩镇隐忍,不是没有能力裁抑制衡。对百官宽和,不是没有手段掌控朝堂。只是刻意收敛朝堂躁动,不兴变局、不扰民生,让天下安心休养。

刘启躬身郑重应答:儿臣明白。身居高位,君王越易怒,底层百姓越受苦。君王越浮躁,天下局势越动荡。

刘恒望着眼前的少年,见他眉眼间的锋芒戾气尽数褪去,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厚重,心底十分欣慰。东宫储君,终于褪去幼稚心性,真正触摸到了帝王治国的根本大道。

殿外值守侍卫李嵩,默默听着殿内父子二人的对话,心中感慨万千。从前东宫上下,人人都畏惧太子刚烈暴躁的脾气,生怕稍有不慎便遭责罚。如今太子修身自省、谦和待人,宫中的氛围也变得平和安稳。

在此之后,刘启的行事举止愈发稳重成熟。对待宫人、属官谦和有礼,再也没有半分骄纵苛责。课业之余,他常常主动翻阅各地奏报,时刻关注州县收成、流民安置、狱讼是否公允等民生实事。遇到看不懂、想不通的政务,会主动请教姚缙和宫中老臣,虚心求学,绝不依仗储君身份傲慢自大。

某日,一名东宫小吏办事疏忽,整理卷宗时出了纰漏、耽误了时辰。小吏吓得跪地请罪,生怕被太子重罚。可刘启丝毫没有动怒,只是俯身查看疏漏之处,轻声叮嘱:下次仔细核对便可,不必惶恐。无心之失,改过就好。

小吏感恩叩谢退下。站在一旁侍奉的晚翠,是窦皇后身边的旧人,看到这一幕。

窦皇后听闻东宫的种种变化,特意入宫探望。见刘启静坐读书、举止谦和、待人宽厚,便温声问道:近日静心修身,可有什么心得?

刘启从容应答:修身先要修心,治国先要律己。克制自身喜怒,才能包容万民疾苦。收敛自身锋芒,才能护住天下太平。

窦皇后眉眼含笑,温柔说道:陛下一生隐忍负重、安民养世,你如今能读懂这份苦心,便是大汉社稷最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