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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除肉刑的诏书传遍全国,各地牢狱重新核定案子,犯了错的百姓有了改过的机会。宫里的内侍每天把各地奏报送到后宫,牢狱改判的实情、百姓安稳过日子的消息,一件件送进长乐宫。
薄太后坐在窗边翻看奏报,看完一封,轻轻放在案上。
伺候她的女官苏婉掌管长乐宫日常杂事,做事细心。这天她拿着最新民情记录进来,弯腰禀报:太后,全国不再用黥、劓、斩趾这些刑罚。很多获罪百姓保住身体,刑满回家种田织布,地方上的乱事越来越少。天下百姓,全都记着陛下的恩情。
薄太后慢慢点头:皇帝身居深宫,心里装着天下百姓,敢于改掉旧规矩,怜惜底层的人,这是大汉的福气。
窦皇后这天过来长乐宫请安,坐下听完刑律改革的全部经过。半晌开口:陛下在外修订律法,大范围推行仁惠,造福苍生。后宫作为天下女子的表率,也该跟着做,用善心德行辅助朝政,慢慢教化民间风气。
薄太后看向她:你说得没错。朝堂定下国法,后宫立下规矩。上面的人以身作则,
两个人当场商量妥当,重新整理后宫规矩。苏婉奉命传话,召集各宫管事女官到长乐宫偏殿集合。
各处宫人陆续赶来,长信宫管事女官林汐也在其中,她平时管束手下人下手很重,动不动就苛责。不少宫人站在队伍里,衣裳上绣着繁复的花纹,头上珠钗摇晃,这些年宫里攀比排场的风气,一眼就能看出来。
薄太后坐在大殿正中,目光扫过所有人:如今陛下减轻刑罚爱护百姓,废除残酷旧法。外面普通百姓犯了错,尚且给机会重新做人。宫里的人不愁吃穿,身处尊贵之地,更该待人宽厚。从今天起,后宫取消细碎严苛的惩罚。宫人犯下过失,不能打骂羞辱,不能伤害身体。只做口头训诫,知错改正,就不再追究。
林汐听完上前躬身回话:回太后,一直以来宫规都很严格。宫人本性容易松懈,不严加惩处,恐怕众人慢慢偷懒,打乱宫里秩序。
窦皇后接过话:维持宫里秩序依靠礼法分寸,不靠严酷惩罚。陛下在天下推行仁政,后宫先要放下严苛。深宫内部还在用羞辱式责罚,又凭什么做天下的榜样。
林汐低下头,不再争辩。
窦皇后接着宣布新条款:各宫削减奢侈消耗,减少锦缎、脂粉这类供奉,停掉没必要的宴席玩乐。日常吃穿用度,以节俭为准,不许互相攀比。每个人做好分内差事,不能仗着身份欺负弱小。平日里彼此相处,以和睦友善为先。
苏婉拿笔逐条记下,整理成固定宫规,贴在各宫走廊墙壁。
薄太后再下达吩咐:以后收到地方上报灾荒、百姓贫困的消息,后宫主动减少自身开销,拿出物资钱粮,跟着朝廷一起救济穷苦百姓。
所有宫人躬身领下命令。
新规落地当天,宫里风气立刻变了。各宫女眷把头上多余的珠钗摘下来,放进匣子里收好。各个宫殿多余摆设、闲置绸缎,全部清点登记,交给少府统一调配,送到乡下灾区接济穷人。
当天下午,长信宫出了事。
林汐手下有个小宫人叫阿芷,十五六岁。她端着一只青瓷茶壶穿过回廊,壶身上绘着缠枝牡丹,是长信宫用了多年的东西。走到台阶拐角,脚下踩到一片积水,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瓷壶脱手飞出去,砸在石阶上,啪的一声脆响,碎成七八片。
阿芷跪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怕。那只壶是长信宫的物件,平时林汐最见不得人糟蹋东西。搁在从前,她打碎了器物,林汐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完再罚跪半个时辰,严重的还要打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