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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朝堂上,劝谏的声音渐渐消停了。
袁盎、冯敬那帮直臣摸清了刘恒的心思,皇帝在等天时,他不急着动,大家也就不再频繁上奏了。
刘长愈发骄纵,苛政累民,私兵一天比一天多,联系外族的布局层层递进,割据的根基越扎越深。
满朝诸臣都不作声了。唯有长沙太傅贾谊,心里始终搁不下淮南这根刺。
贾谊年少入仕,深谙藩镇利弊。他知道强藩坐大是什么后果,比起当年雷霆平叛,他更懂渐进制衡、防患于未然的道理。
此前几次朝议,他没跟袁盎他们当面争锋,可暗地里一直在梳理淮南局势,推敲制衡之法。
贾谊看得明白,刘恒隐忍不发,是不愿仓促起兵、招致天下战乱。他也清楚,一味静待不是万全之策。刘长持续蚕食郡县权柄、稳固内外势力,拖得越久,割据根基越牢,日后清算的代价就越大。
思虑多日,贾谊决意独上密疏。
疏中开篇直指汉室藩镇的核心弊病,宗亲藩王倚仗血脉亲缘,往往漠视朝廷礼法。亲藩爵位尊崇、封地辽阔,一旦滋生骄心,没人能制衡,叛逆之念便会顺势而生。
接着细数刘长近年悖逆行径。从京师擅杀重臣、僭越天子礼制,到国中私置官属、截留赋税、苛役扰民,再到私蓄死士、锻造甲兵、暗通南北外族,桩桩件件。
贾谊在疏中直言,天子屡次宽宥,本是保全骨肉亲情,却让刘长滋生侥幸,认定亲缘可恃、国法可避。亲藩太过骄纵,无敬畏之心,无君臣之礼,叛逆只是迟早的事。任由局势蔓延,待到其势大成,再行处置,必然牵动天下动荡。
比起群臣即刻削藩、兴兵问罪的激进方略,贾谊的对策沉稳得多,也周全得多。
他在疏中明言,不可因手足亲情荒废国法,也不可因急于除患而轻动干戈。当以温水煮蛙之法,层层掣肘,步步瓦解,悄无声息抽空淮南割据根基。
密疏誊写完毕,贾谊避开朝堂耳目,借入宫奏对长沙属地事务之机,将密疏亲手呈递御前,不让旁人经手。
刘恒居于内殿,接过密疏,逐字阅览。
案头烛火微微摇曳,将贾谊躬身伫立的影子投在殿壁之上。殿外值守的内侍远远退到廊下,整个内殿只有帝王翻阅竹简的细碎声响。
贾谊立于阶下,垂手肃立,静待圣意。他知道自己这套方略跟群臣截然不同,不求一时雷霆之功,只求长久安稳,不知是否合帝王心意。
良久,刘恒合起密疏,抬眸看向贾谊。
众臣皆请朕即刻兴兵问罪,独你献渐进瓦解之策。说说你的道理。
贾谊躬身答话,语气沉稳笃定。
陛下隐忍,是怕战乱伤民、牵动边疆。群臣请战,是怕藩势养成、尾大不掉。二者皆有道理,却各有偏颇。仓促用兵,战乱必起,南北外族借机作乱,天下耗损过重。一味静待,藩势日固,民心渐被藩王掌控,日后更难收拾。
刘恒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细说方略。
臣以为,当下当以三策缓图淮南。
他一条一条说来。
其一,疏隔内外,切断淮南与外界联络。下诏严控藩地边关隘口,禁绝淮南私遣信使往来,阻断其与匈奴、百越的私下勾结,也断绝其与天下诸藩的暗通渠道。使其外无援兵、内无呼应,渐渐陷入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