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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缓缓起身,任由士卒上前解下腰间佩剑,除去身上甲胄。
曾经身为宗室、安定社稷有功的藩王,此刻褪去所有尊荣,沦为阶下囚徒。他脚步平稳地走出大殿,一路沉默,没有一句辩解,没有半分不甘。
王府之外,烟尘慢慢散去。笼罩孤城多日的杀伐气息悄然消散。城中百姓悄悄开门张望,看见汉军队伍整齐,对百姓秋毫不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慢慢放下了。市井渐渐恢复平静。
灌婴入城之后,安抚官吏百姓,约束三军将士。分派将官巡查街巷,收缴散落兵器,清点府库钱粮,安置投降的残兵。
左右将官押解刘兴居来到堂前。
此刻他衣衫朴素,身形落寞,立在堂下。
灌婴坐在案后,静静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
你当年参与诛杀吕氏、安定刘氏,立下功劳,朝廷待你不薄。赐下爵位,划分藩国,世代承袭,何等尊荣。为何生出叛心,擅动刀兵,连累北疆百姓遭受战乱。
刘兴居抬眼,往日的骄狂已经消散。
早年立下的功绩,被我执念半生,害了自己,害了麾下将士,害了一方百姓。从前总觉得朝廷亏待宗室,根源却是我私心太重,妄念难平。陛下筹谋深远,庙堂格局,不是我一隅藩王能够揣测。如今兵败被俘,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我没有怨言。
这番话发自心底。困守孤城的几日,他已经彻底醒悟,是非对错心中分明,再无半分怨恨。
灌婴轻轻点头,不再继续问话。
当即传令,将刘兴居严加看管,随军押回长安,交由天子处置。其余被胁迫跟随叛乱之人,全部赦免罪责。愿意返乡的遣送回归故里,愿意从军的编入军队,从前过错一概不再追究。齐朔为首一众主谋幕僚,全部收押等候审讯,依照律法定罪。
短短十数天之内,震动朝野的济北叛乱彻底平定。
从刘兴居在北疆起兵,到王师出征破城擒王,前后不足一月。这场声势不小的宗室叛乱,在朝廷兵威之下迅速瓦解。
北疆大地狼烟散尽,流离百姓陆续返乡,州县官吏重新理事,农耕商贸慢慢复苏。经历短暂战火的北国,再度迎来太平。
平定叛乱的捷报由快马送往长安。
朝堂百官听闻消息,全都放下心来。
刘恒读完捷报,神色平静。
这场叛乱自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放任对方起兵坐实罪名,派出大军安定朝局,平息动乱震住天下人心,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
这场很快就打完的平叛之战,看似只是平定一场叛乱,带来的影响却十分深远。
山东诸王与淮南王刘长原本心存观望,暗藏侥幸。听闻济北叛乱迅速覆灭,刘兴居被俘,心底藏着的异动尽数没了。诸王真切看清汉室中央皇权的力量,读懂刘恒外表宽厚之下的强硬手段。
自此之后,诸王收起私心妄念,摒弃越界心思,各自严守藩国边界,安分守礼,恪守臣子本分。再也没有人私自囤积甲兵,私下联络其他藩王,更不敢轻言起兵对抗中枢。
自从平定诸吕之乱,文帝登基,宗室藩镇势力庞大、近乎各自占山为王的隐患,经此一战得到遏制。大汉中央皇权的威严,深深印在天下宗室与百官心中。
灌婴整顿兵马,安排好北疆善后事务,传令三军班师回朝。
王师阵列整齐,旌旗浩荡,缓缓驶出济北城,向着长安行进。
队伍之中,刘兴居坐在囚车之内,回望身后故土山河。
这片他执念半生、奋力争夺的封地,因为一己私念变得一片破败。往日的功名、傲气、不甘,全部散了,只留下叛臣祸乱的旧事,记载在史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