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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齐朔独自登楼,走到他身后,躬身行礼。他面色疲惫,眼底满是沉郁。
王爷,城中守备已经安排妥当。四门分派了士卒,街巷巡查也定下了。只是兵力单薄,恐难以抵挡王师围城。
刘兴居望着下方漆黑的街巷,声音低沉:还有援兵的消息吗?
齐朔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派出的各路信使全都折返。山东各藩封闭边境,禁止任何人出入。淮南王撤回边境守军,一心固守封国,完全没有出兵支援的打算。天下诸侯,再也没有人与济北互通消息。
刘兴居听完,缓缓闭上双眼。
心里最后一点指望,彻底断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冰凉,再不见往日傲气。
是我错了。
短短几个字,道尽心中所有滋味。从前万般不甘执拗,此刻都化成了悔恨。
我错看陛下心性,错估宗室人心,轻信身边说辞。总以为世上的公道全凭军功和情义,却不知道朝堂上的算计、天下的大势,从来不会被个人的私怨牵着走。
稍作停顿,他继续自言自语。
我本坐拥藩爵,安守封地,可保宗族世代安稳,留存身后功名。奈何执念太深,平白生出怨气,挑起战事,将士死伤无数,北疆百姓遭受惊扰。如今众叛亲离,困守孤城,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齐朔垂首站在一旁,无言以对。
局势早已清楚,再多辩解都毫无意义。他心里明白,是自己的进言一步步推着刘兴居走到这一步,这话却不能出口。
刘兴居睁眼望向北方天际。
隐约可见淡淡的狼烟。
那是汉军稳步推进、清剿各地残敌留下的痕迹。灌婴大军不急着攻城,只是层层合围,收紧防线,死死困住济北城。用不了多久,大军便会兵临城下,四面围堵。
城中残兵士气低迷,伤员缺药,粮草日渐不足,人心涣散。每夜都有士兵趁着夜色翻出城墙,出城投降。守城只能勉强拖延时日,城破只是早晚的事。
他心里清楚,已经无路可退。
谋逆大罪已经坐实,天下皆知。就算开城投降,也逃不脱国法惩处,宗族罪责难以免除。继续固守,只是多撑几日,徒增伤亡,最后依旧城破兵败。
刘兴居转身走下楼台。
脚步沉重,再也没有往日挺拔的模样。
走进空荡荡的王府大殿。殿里灯光暗淡,案上还放着从前草拟的讨汉檄文与进军图纸。他伸手抚过纸面,看着纸上铿锵的控诉、周密的谋划,只觉得刺目难堪。
这些曾经让他满怀信心、引以为傲的筹划,此刻看来荒唐可笑。
府中亲兵、残存将官分列殿内,全都低头沉默,无人开口。
众人心里明白,大局已定,穷途末路,再没有翻盘的机会。
刘兴居静静端坐许久。
悔恨一阵阵往上涌,却找不到任何补救的办法。
错局已定,祸乱已生。再多愧疚自省,也唤不回战死将士,消不掉战火,洗不掉叛臣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