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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相府,进了书房,他叫人把门关上,铺开帛书,写了一封短函。收信人是代国国相张苍。措辞极平淡,只说北地入冬后天气骤寒,问候代王安好。落款是“长安故人陈”。写完封好,叫了一个信得过的家仆,吩咐他送到城北驿馆,交给常走北路的那趟驿车。
家仆揣着信走了。陈平站在窗前,看着天色暗下来。长安城的暮色里,炊烟四起,一片黄澄澄的万家灯火铺开去,很热闹。
晋阳那边,日子照旧过着。
刘恒在后院看新修的水渠。水渠引着山泉顺着石槽淌进菜地里,浇得几畦冬葵绿油油的。
他蹲在渠边,用手试了试水凉不凉,转身对身后跟着的农官说:“明年开春,再多引两条支渠。把东边的那片荒地,也开了。”农官应了,退下去安排。
张苍从前面过来,手里捏着一封信函。刘恒在水渠边洗了手,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变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
张苍跟上去,压低声音:“大王,长安陈丞相的信,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刘恒没停步,边走边说:“没什么要紧的,就是问个安。”
他弯腰拔了根杂草,随手扔在路边,又补了一句:“你回封信去,就说代地今冬雪小,牛羊过冬不愁,一切都好。旁的不用多写。”
张苍会意,没再问。
刘恒走到田埂尽头,站住了,望着远处的山梁。晋阳城外那片山坡上,去年冬天种下去的麦子已经返青了,绿茸茸的一片铺到天边,跟头顶上那片蓝汪汪的天接在一处。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青苗的润气。
他站了一会儿,转头对张苍说:“你看那边那片麦子。去年种下去的时候,我还担心天太旱,发不了芽。如今,长得不赖。”
张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笑了笑:“底肥施得足,水渠又修通了,麦子自然长得好。大王这些年在农事上下的功夫,如今都看得见收成了。”
刘恒“嗯”了一声,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青苗上面,一晃一晃的。
长乐宫里,吕后近几天一直咳嗽得厉害。太医换了三次方子,也不见好转。
吕产、吕禄轮流进宫问安,两人前后脚来,前后脚走,互不搭话。吕后靠在榻上,看着两个侄子进进出出。有时候想说什么,咳起来又说不出口,等咳过去了,人也走了。暖阁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有一天傍晚,吕后叫宫人把窗户推开半扇,透透气。她坐在榻上,望着外面的天。夕阳正往下沉,把西边的云烧得通红。看了好一阵,她忽然开口,问旁边侍立的老内侍:“代王那边,今年有没有进贡?”
老内侍想了想,答道:“回太后,代王秋日按例进了一批皮货和药材,都是本地出的,数目比往年还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