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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先把洛婷送到护士站的保温桶拿了进来,然后又把公文包放下来。
祁霖靠在床头看他:“刘律师,她昨天来了。”
“我知道,”刘云说道,“我就说,她每天都来的。”
祁霖低头看着床单,没有说话。
“护士站的人跟我说了,”刘云顿了一下,“她们说,您把粥全喝完了。”
祁霖点了点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刘云也没有问。
两个人在病房里安静坐了一会儿,祁霖忽然开口说道:“刘律师,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刘云正在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小少爷,这个问题...”
“你不用回答,”祁霖摆了一下手,“我就是随口问问。”
但刘云还是回答了。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目前还没有,我...不清楚。”
祁霖看了他一眼,按照古昱竹的记忆,刘云确实没有过喜欢的人。
又过了两天,祁霖在日记本里翻到了另一页。
字迹比之前更加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人在深夜反复修改写出来的。
【医生说我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我想了很多,想跟她说的话,想给她准备的东西。】
【刘律说我疯了,立遗嘱立得像在写小说。那是他不懂。她是值得的。不管她爱不爱我。】
祁霖看着那句“不管她爱不爱我”,把日记本合上了。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那棵洛婷曾经坐过的桂花树,忽然觉得古昱竹这个人确实是爱得很笨。
那种笨让人心疼。
他把每一件小事都记下来,把每一个背影都拍下来,从来不觉得累。
因为他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护士那天傍晚进来换药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古先生,您太太今天应该不来了,”
“她好像有点不舒服,让人传话说今天就不送东西了。”
祁霖坐了起来:“她怎么了?为什么身体不舒服。”
护士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古先生,她说,让您好好养病。”
祁霖愣了一瞬:“她...真的这么说的?”
护士拿起小托盘:“传话来,是这样说的。”
护士出去之后,祁霖坐在床上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从橘色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完全的黑。
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句话——“她说让您好好养病”。
祁霖一直坐到半夜,直到被护士发现他还没有睡觉,然后被狠狠批评了一顿。
然后祁霖假意睡觉,实则等护士走了之后,摸黑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空白的信纸。
祁霖打开床头柜上那盏小台灯。
暖黄色的光落在纸面上,像是一小片被人为截下来的黄昏。
祁霖拿起那支钢笔,想了一下,在第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如果她愿意】
祁霖皱眉,停了下来,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紧接着他又拿起第二张纸:【我知道她不爱我】
但是又揉成了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祁霖拿出第三张第三张纸:【我想给她留下一些东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写。
【如果她能找到最后,她就明白有人很认真地爱过她。如果她永远找不到,她也已经拿到了足够过完这一生的钱。怎么算都不亏。】
他写完这句话,靠在床头上长出一口气。
不怪之前古昱竹写字歪歪扭扭了。
现在这副身体写几行字是真的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