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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先废一格。”
话音落,他那只按在主盘上的手猛地往外一扯。
轰——
这一声,不在天上,不在地上。
像在每个人命灯深处炸开。
承命台最外层命契环,被陆照川借归命之力,生生扯断了一截。
不是裂纹。
是真断。
那一截环纹断开的刹那,满城上空无数细白命线齐齐弹起,像绷到极致后忽然松开的弓弦。外城、附郭、近郊几处被抽得最狠的命火,当场脱离牵引,散成一蓬蓬乱雪似的微光,朝各自来处倒卷回去。
远处某条街巷里,本已暗得只剩豆大的命灯忽然一亮。
再远些,一座偏坊药铺门前,原本奄奄一息的老人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胸口竟重新起伏起来。
几处屋脊上的黑红灾气,被这股倒卷命火一冲,像退潮似的往后缩了半寸。
只半寸。
却足够让所有人看清。
灾势,真的在回转。
台下静了一下。
那种静,甚至比刚才看见命码时更重。
因为真相能让人怒,逆转却能让人发懵。
季承渊说不接主锁便只能全面崩盘。
可陆照川没接。
他直接斩了一环。
而且,天还没塌。
外城还有命火回来了。
一个膝盖发软的散修愣愣抬头,嘴里全是血沫,还在笑:“回来了……”
“我的灯……回来了。”
这一声像点破了什么。
更多人朝外城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片被压得发灰的夜空重新浮出灯色,虽弱,却没灭。那些本已被抽离的命火,不再整齐流向天碑,而是断断续续地往坊巷民宅里落。
不是全城。
只是一部分。
可够了。
够把季承渊那套“只能如此”的话,撕开第一道口子。
“不是非接不可……”
“他真把环斩开了。”
“旧盘能拆!”
“不是只能献祭!”
声音越来越杂,越来越高。
这一次,众人看向陆照川的目光与先前已完全不同。那不是单纯的惊,不是怕,也不是把生死全压在他头上的逼视。
那里面第一次有了另一种东西。
一个极危险的念头。
原来这座碑,不是只能跪着接。
也可以拆。
季承渊望着那道断开的外环,神色反而比之前更冷。
没有怒喝,没有失态。
只是那双眼里的杀意,终于不再遮。
“陆照川。”
“你知不知道你在斩什么。”
“知道。”陆照川起身,唇边血还没擦,“斩你们续命的手。”
他站直的那一刻,身形竟晃了一下。
代价立刻到了。
主盘反噬比他预想更重,断环之力顺着归命一路往回咬,他胸口命宫像被无形钉锤砸了一记,连识海中的残碑都震得发闷。耳边嗡鸣不止,视线边缘已有黑色雪点浮动。
可他没有退。
因为断开的那道外环还在挣扎着往回合拢。
旧体系不是死物。
它会自补。
陆照川反手一按,将残碑寒意再次灌进去,把那处断口硬生生钉死。石台表面瞬间结出一层惨白霜意,霜缝深处,竟有极细的血丝在爬。
像一枚伤口,被他用冰封住。
季承渊终于动身。
一步落下,人已逼近承命台中心,袖中旧印化作一道暗金直线,直斩陆照川手腕。不是为了杀他,是要把他从主盘上剥开。
宁照月想拦,却慢了半瞬。
就在此时,承命台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更沉的响动。
不是盘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床深处翻了个身。
陆照川瞳孔微缩。
他斩的是最外一环,按理说只该触动城域命契,不该惊到有一部分竟顺着谢不平那道旧剑压着的深处裂口倒灌下去。
像一滴冷水,点进了滚油里。
下一瞬,台基下的石层大片炸裂。
黑红气机从缝中猛地冲起,带着浓得发苦的铁锈味与一股陈旧香火腐烂后的甜腥。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鼻中便齐齐见血,修为稍弱的当场跪倒,像被人按着头压向地面。
季承渊脚步第一次停住。
连他都往下看了一眼。
陆照川心头骤沉。
那不是门要开。
是门后有什么东西,被这一下惊醒了。
谢不平旧剑的余意在深处铮然一颤,像在强压。可那道压着裂缝的剑痕,终究已被磨了太久。此刻黑红气机沿着缝隙一线线顶上来,竟在承命台下方映出一圈极淡的暗影。
像一只眼的轮廓。
很模糊。
也只维持了一瞬。
可就在那一瞬间,陆照川分明感觉到,有一道不属于此世的意志,隔着层层门床、旧剑、主锁与血火,朝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情绪。
没有喜怒。
只有俯看器物般的冷。
满城命火,在这一瞬齐齐矮了一截。
季承渊手中的旧印,也停在半空,没有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