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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东西脏。”
“我知道我占了你的命,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可我活到今天,不是靠一句知道错就能抹掉的。”
“我修来的境界,挨过的刀,受过的压,吞下去的屈辱,也都是真的。”
“要我现在把一切交出去,只为了成全一个是非分明——”
他顿了顿,眼里竟露出一点近乎凶狠的清醒。
“我做不到。”
“我先活下来。”
“活下来以后,你要我认什么账,再谈。”
话音落下,命河尽头轰然一震。
外界承命台上,灌火速度明显更快了。九道大契同时绷紧,连陆照川眉心都被震得刺痛,残镜边缘立刻裂出几道细纹。
宁照月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已经发紧。
“陆照川,追契锁住这边了!”
随即便是一声闷响。
像有人在回廊外硬撞上了什么月纹封线。
陆照川没有回头。
他看着许观河,声音更冷。
“你知道错,也照样吃。”
“知道脏,也照样拿。”
“许观河,你比他们干净不到哪去。”
许观河呼吸一滞,嘴角忽然溢出一线血。
那血不是鲜红,里头泛着金丝,是承命火烧进肺腑后的颜色。
他抬手抹了,手背都在抖。
“你说得没错。”
“所以你现在要杀我,我也不冤。”
“可你若指望我自己把刀递到脖子上——”
他看着陆照川,眼神竟稳了下来。
“不可能。”
这三个字落下,陆照川掌中的碑影猛地一沉。
反噬来了。
一道极细的裂痛从识海深处劈下来,像有钉子沿着旧伤生生凿进骨缝。他唇间立刻漫出血腥,连脚下都晃了一下。
许观河看见了。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瞬。
不是怜悯。
也不是得意。
更像一种压得太久、谁也说不出口的狼狈。
“陆照川。”
他忽然叫了他一声。
“如果今日被按在这里的人是你,你会不会断?”
陆照川抬眼。
“会。”
许观河怔了一下。
陆照川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因为这是我的命。”
“不是你的。”
命河像被这句话狠狠割了一刀,水面骤然裂开。
许观河站在裂光里,脸上最后那层强撑的平静终于碎了些。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给自己找借口,只是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那你比我强。”
“但我不做你。”
外界骤然传来尖锐钟鸣。
三短一长。
是碑司封台的讯号。
紧跟着,宁照月那边又是一声重击,像有整片石梁被人斩塌。她的气息明显乱了一瞬,却还是强行把回廊口的追契截断了半息。
“快退!”她喝道。
陆照川眼底寒意一收,抬手就要撤碑影。
也就在这一刹,许观河忽然低下头。
他像是在忍一阵更重的灌火,肩背绷得发直。可就在他垂眼的那一息,陆照川看见他被命纹烧透的指尖,极轻地屈了一下。
只一下。
像是无意识抽搐。
可承命台底那张密不透风的主序脉图上,却因此偏出了一道极细的缝。
缝隙细得像发丝。
位置却准得惊人,恰好卡在主契回压与内层命槽交接的卸力节点上。
外人看不出来。
可陆照川借着碑影,看得分明。
那不是承命台自己松的。
是许观河放的。
许观河仍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做,声音却顺着命河极轻地传了过来。
“我不废。”
“也不把命还你。”
“但你若真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下一刻,碑影轰然断开。
陆照川猛地从残镜中退出来,后背重重撞在回廊石壁上,石壁立刻裂出蛛网一样的纹。喉间那口血再压不住,顺着唇角淌了下来。
前方高台之上,许观河依旧被九契钉在火里,像从未动过。
只有陆照川掌心那面残镜上,多出了一道细若游丝的白痕。
白痕所指,正是承命台内层一处卸力缝隙。
宁照月掠回他身侧,袖口裂开,腕上全是被追契灼出的黑痕。她扫了一眼残镜,眸光骤凝。
“有人在里面给你开了一线路?”
陆照川抬手抹去唇边血,目光重新落向台心。
许观河没有看他。
像是已经把方才那一瞬,连同那道缝,一并压回了火里。
陆照川收起残镜,声音低冷。
“路有了。”
“人也该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