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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真卷近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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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祠外的灰雾一夜没散。

天还没亮,封线就先响了。

不是一道。

是三道同起。

东巷废井口的铜铃猛颤,发出一串碎响。西侧塌墙下埋的司录铁签自行拱出泥地,签尾发黑。连旧祠正前那块被陆照川斩碎过的三级石阶残屑,也在地上轻轻一跳,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土皮试脚。

顾寒簪按着司录册站在门基侧面,指节发白。

“不是冲门来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

“它在试别处。”

陆照川站在残碑前,没有回头。

残碑半埋地中,碑身的裂纹里透出一点极暗的冷光,像有旧雪压在石缝深处。风从祠后穿过来,带着湿木和灰土味,吹在脸上发涩。

他也听出来了。

门前反而最静。

动的,是四周。

像一座城没急着推门,而是在先找能下脚的地方。

下一刻,南侧坊巷里忽然有人惊叫。

石阿七冲回来时,半边衣摆都沾了泥。

“陆哥,顾司录,南巷口那口老井上头起影了!”

“不是人影,是檐角影。井沿上平白压了半截屋檐出来,一晃就没,可井水黑了。”

他话没说完,远处又是一声闷响。

像有重物砸在空地上。

顾寒簪翻手取出三枚司录钉,直接钉进册页边角,喝道:“分人去守东井、西墙、南巷,谁都不准碰地上新出来的灰痕!”

她话音刚落,册页上墨字自己浮起一行。

不是她写的。

像有什么旧力隔着纸往外顶。

顾寒簪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那行字扭曲得厉害,只勉强辨出几个残断旧字。

主锁先应。

祭器定形。

旧阵落地。

最后那一笔没写完,已经被墨水自己抹乱。

可意思够了。

顾寒簪抬头看陆照川。

“和韩霁之前送来的残句对上了。”

陆照川终于转身。

“不是开门法。”

“是入世次序。”

他接过册页,只扫一眼,目光就沉了下去。

此前所有人都把力气压在门缝上。

堵石阶,断借声,封旧祠。

像在拦洪。

可若真卷说的次序没错,门后的东西根本没想先把整扇门推开。它要的,是先借主锁认人,再借祭器拿到形,再踩着人间旧阵,一寸寸把自己压进来。

到那时,门开不开,反而不再要紧。

顾寒簪也在这一瞬反应过来,背后隐隐发寒。

“所以它最近的异动,不是在试破门。”

“是在找落地处。”

陆照川点头。

“旧祠只是门脸。”

“真正要命的,是四周这些旧阵脉。”

他话刚落,怀中残碑忽地一沉。

不是往下坠。

是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极远的地方,朝碑里轻轻叩了一下。

同一时刻,顾寒簪手里的司录册被一道血线穿透。

不是敌袭。

是传讯。

那血线从册页正中渗出来,极细,极直,像谁拿指尖蘸着命血,在纸上硬生生划开一笔。血气里带着铁锈味,还混着一点烧焦的腥苦。

韩霁的血。

顾寒簪立刻抬手封页,却没压住。

那道血线自己分成数笔,迅速在页上写出几行字。

字不整,有几处几乎断开,像是提笔之人每写一行都要先咽一口血。

“先截旧阵落点。”

“别再守门缝。”

“活城要借主锁、祭器、旧阵三步扎根。”

“主锁仍在,旧钥必先应其主。”

最后一行更浅,几乎看不清。

只剩两个字。

“照川。”

血字写完,册页表面嗤地腾起一缕白烟,纸边都卷了。

顾寒簪手心一凉。

她不是第一次见韩霁的手笔,却第一次见他把讯送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简讯。

是拿命把话砸过来。

“他快撑不住了。”她低声道。

陆照川盯着那几行血字,眼神没有动,手已经按在刀上。

“他撑不撑得住,先放后头。”

“先砍落点。”

一句话,局势直接改了。

顾寒簪看着他。

“旧祠还要留人镇。”

“留。”陆照川道,“但不再全压在这。”

他抬刀在泥地上连划三线,把旧祠四周的阵脉走势硬生生勾了出来。东井、西墙、南巷,再加上祠后那条没人注意过的枯水沟,四线微暗,竟隐隐连成一个旧城角廓。

不是巧合。

是门后那座城,这几日一直在借现实旧基找自己的骨架。

顾寒簪看得背脊发紧。

“若它真踩实一处,会怎样?”

陆照川刀尖停在东井口的位置。

“那一处就不再只是影。”

“会开始替它长。”

这话落下,东井口那边的铜铃忽然齐齐炸裂。

碎铜落地,井中黑水一下翻了上来,带着腐藓味,井沿竟浮出半圈湿冷的砖纹,像城墙根从水里冒了头。

“来了。”

陆照川一步掠出。

他没往祠门去,直接杀向东井。

顾寒簪反手甩出司录钉,三钉先封井沿两侧,钉入青石时火星一跳,竟响出金铁碰撞的脆声,像钉进了某种更硬的旧物里。

石阿七带着两名守卫死死拉住封索,额头青筋都绷起来。

井里的黑水却还在往上鼓。

水面中倒映出来的不是天。

是一段极窄的旧街。

街上挂着灰白灯笼,风吹不动,灯纸上全是早已糊开的旧字。

陆照川落到井边,连看都没多看,抬刀便斩。

这一刀不是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