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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簪脸色绷紧,双指并起,七枚锁符连成一线,直接钉向第三阶。锁符还没落下,石阶表面忽然浮出一层薄薄的湿光,像是刚被夜里的雾打过。
符一碰上去,竟全沉了半寸。
像钉进了另一层城砖里。
那脚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门基后的拉力陡然暴涨,连顾寒簪那七枚锁符都被带得嗡嗡震动。
“退。”
陆照川开口。
声音不高。
顾寒簪侧头看他,眼里有一瞬犹疑。
这东西第一次落到现实,碎了,也许就再难抓到这么硬的证。
可陆照川已抬手。
残碑翻起,碑角压在掌心,黑纹沿着他腕骨一寸寸上爬。他眼底没有半分试探,也没打算等那人被整个人吞进去再看后果。
“它能吃第一个,就能吃第二个。”
“证据,留石屑就够了。”
话落,碑势先压。
门基前方三丈地面同时一震,像有重物从高处砸下。那三级石阶刚要继续往里收,第一阶表面便喀地裂出一道黑线。裂纹极细,却带着一股不讲理的狠意,从阶心直劈到边沿。
门后城声骤乱。
像有人在里面猛地关了一排门。
下一刻,陆照川并指为刀,顺着那道黑线斩下。
没有光。
只有声音。
像一整块冻了多年的老石,被人生生斩开。
第一阶碎。
第二阶紧跟着爆出大片裂纹,灰白石面下竟露出一点极淡的青黑,和门后旧街的砖色一模一样。顾寒簪看得分明,瞳孔一紧,手中锁符转压为封,替陆照川兜住了外涌的灰意。
“第三阶!”
有人嘶声提醒。
根本不用提醒。
第三阶上,那脚夫已被吞得只剩半只手还露在外面,五指死死抓着阶沿,指甲全翻了,血却不红,带一点发灰的暗。
陆照川一步踏前,手中残碑横砸。
碑角撞上第三阶的瞬间,整座旧祠前都亮了一下。
不是白光。
是极沉的乌青色,像深水底的旧铜。
砰。
第三阶应声崩碎。
那股往里拽人的力量,也在同一刻断了。
像绷紧的钩索突然被斩开。
半截被吞进去的人影,猛地从门基后方弹了回来,重重砸在青砖地上。落地时骨头连响了几声,整个人蜷成一团,先是没声,过了两息,才猛地呕出一大口发黑的灰浆。
灰浆里有纸灰味,也有铜腥气。
不是血该有的味。
顾寒簪抬手,封线立刻合拢,把那人和碎阶一并圈住。她自己却没退,几步上前,死死盯住地上那些石屑。
没化。
没有像以前那些映景一样,一散、一淡、一吹就没。
它们真的落在地上了。
每一片都带着门后那种陈旧得发潮的石粉气,边角锋利,纹理沉暗,甚至还留着第三阶断面上那点乌青色的内层。
边城司录里有人下意识拿符去碰。
符纸刚挨上,纸面便起了一层薄霜,连朱砂都暗了。
“是实物。”
那司录声音发干。
“不是借影。”
这四个字一落,四周安静得发紧。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门后若只会侵梦、借眼、乱神,还能以禁法挡,以心防熬。
可它现在把石阶伸进来了。
再往后,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是一段街,一堵墙,一扇真正能开的门。
顾寒簪慢慢直起身,眼里第一次没有半点想把事情压在边城一地解决的意思。
她看向陆照川。
“这件事,压不住了。”
陆照川没接话,只看向那个被吐出来的人。
那脚夫躺在地上,眼珠翻白,胸口起伏极弱,像刚从冰水里捞上来。可他右手却攥得死紧,五指发白,死也不松。
“掰开。”陆照川道。
两名司役上前,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手一点点掰松。
掌心里,躺着一枚半月形的残片。
不大。
边缘参差,像从一枚老钱上硬崩下来的角。通体乌青,覆着一层淡淡的旧铜色,正中只剩半道钱纹,不是现世通行的任何一朝钱样,倒像某种更古的城市铸纹。
最怪的是,它一离开那人掌心,地上的碎阶石屑竟同时轻轻震了一下。
像同一种东西,在互相认。
顾寒簪伸手欲取,指尖还未碰到,那残片表面忽地浮起一缕极细的湿雾,雾里传出一声更轻的响。
叮。
像铜钱落柜。
那脚夫本已昏死,听见这声,喉咙却猛地抽了一下,闭着眼低低吐出两个字。
不是自己的话音。
更像谁借着他的舌头试了一下人间的腔。
“入城。”
声音落地,旧祠外所有人的后背都凉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