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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活碑唤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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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禁言刚起,旧祠那边又出了事。

不是灰潮。

是名册。

那名从北城外回来的书吏之子醒了,醒来后一字不记得梦里街景,只记得自己喉咙发干,像吞过一口带锈的冷水。可他袖口里,却沾着一层细碎灰屑。

灰屑不该有。

他昨夜睡在城西,离旧祠隔了半座城。

顾寒簪把那层灰屑捻起,放到镜面上一照,镜里立刻浮出一线极淡的黑纹,弯弯折折,像半截碑角。

齐守藏站在旁边,后颈都绷紧了。

“它不止借梦。”

顾寒簪没答,只把名册翻到最后几页。

后面新添的名字里,有三人梦见灯,两人梦见井,一人说出乌鳞街。还有一个老妇,醒后在灶灰上无意识划出了一道缺角石影。

这些碎片拼不成整城。

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块昨夜在门后转过来的缺角古碑。

“它在扩人。”顾寒簪道,“不只是让人看见,是在借不同的人,把它自己一笔一笔描进现实。”

她抬眼看向陆照川。

“若乌鳞街是真,碑也该真。”

“再去一次。”

陆照川接过话,提着残碑便走。

这一次没有带太多人。

顾寒簪,齐守藏,再加两名镇地司修士。

人多没用。

门后如今争的是眼,是口,是记。围的人越多,给它落脚的缝隙越大。

旧祠外的封印还在。

青金禁线钉在地里,光色已暗了不少,靠近时能闻到一股金石被潮气浸久了才有的涩味。地面安静,门基沉着,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可陆照川一踏进那半圈旧石三丈之内,袖中残碑便轻轻一震。

不重。

像有谁在另一头,以指节叩了一下碑面。

顾寒簪立刻抬手,四角禁镜同时立起,镜光压下,把这一带照得发白。齐守藏则带人沿旧祠外墙洒下锁识砂,细砂落地,沙声密密,像有无数小骨珠在砖上滚。

陆照川没看他们。

他只看那半圈旧石。

“出来。”

两个字落下,残碑上灰纹起了一层冷光。

下一瞬,沉回土里的门基忽然轻轻鼓起。

不是往外掀。

像土下有一口气,被这句“出来”硬顶住了喉咙。

旧石边缘渗出细水,水色浑黑,沿着裂缝往四周爬,转眼在地上勾出半条街形。街形一成,四面空气顿时冷了一截,连禁镜光都像被什么旧东西吸住,亮得发钝。

齐守藏看着那条湿黑街线,手心全是汗。

昨夜只是照景。

今日这条街,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水线尽头,一角碑影缓缓立起。

缺了一角。

碑面发暗。

最中间那道旧纹,正是陆氏家纹,只是比陆照川见过的任何一枚都更老,也更像是被人拿血一点点描出来的。

顾寒簪呼吸一沉。

她昨夜只是远远看见一眼。

今日这碑起来,压人的不是威,是熟。

那是一种近到几乎不讲道理的熟悉。像它本就该站在陆照川面前,本就该认得他。

碑影彻底立稳时,四面风声忽然尽了。

边上几棵枯树的叶子半晃不晃,停在那里。

然后,碑里传出声音。

不是借人之口。

不是昨夜那种模糊回响。

是实实在在的一道旧音,从碑体深处一层层碾出来,粗涩、低哑,像很多年没开口的石缝终于裂开。

“陆……”

第一个字出口,陆照川胸口命契猛地一缩。

那道常年沉在体内的命势,像被一根极细的针骤然穿住,沿着脊骨直往上提。袖中残碑同一时间嗡鸣,碑边裂纹尽数亮起,灰白光线一缕缕钻进他指缝,烫得人骨节生疼。

顾寒簪脸色变了。

这不是照见。

是点名。

碑中的声音没有停。

它像在一层层剥开什么,先剥开陆照川现在这个名字,再往更深处翻。

“……照川。”

这一声落下时,似乎还只是试探。

可紧接着,那声音忽地一沉,直接越过去了。

“陆……归……承……”

三个字,断断续续,不完整,像从烂掉的卷页里硬撕出来。

却比“陆照川”更重。

更古。

也更像真正该落在他身上的东西。

齐守藏只听了半句,耳中便嗡地一响,鼻腔当场渗血,踉跄退了两步。两名镇地司修士更是直接按住刀柄,指骨发白,像再多听一个字,整个人都会被那名字带走。

顾寒簪一掌拍在禁镜上,镜面震鸣,强行把四下余音削去大半。

“别听全!”

她声音不高,却带了一丝厉厉的破音。

可真正被那名字钉住的,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