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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 灰街见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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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城报先到了。

不是玉简。

是一匹跑废了肺的黑鬃马,冲到断天门外时,前蹄一软,连人带鞍一起砸进灰里。报信的边军滚下来,嘴里全是血沫,手还死死攥着半截令旗。

“北七城……封不住了。”

他只说完这一句,喉头便哑了。

顾寒簪接过令旗,旗面上原本绣着边城名号,此刻却像被火烤过,边角卷起一层灰白焦痕。更怪的是,旗布中间多出一道陌生的门楼水印,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硬生生压在原有城徽上。

陆照川看了一眼,便动身。

北七城离断天门最近。

门前百丈已有余响,城里若真先一步出事,便不是散灰落地那么简单了。

一路南下,灰越走越低。

到了午后,马蹄踏过官道,已经会在尘上带出两层印子。一层是今人的蹄痕,一层更浅,更旧,像有整队石轮木车刚从这里压过去。风里没有草气,只有干井壁似的冷腥。

顾寒簪骑在前头,忽然抬手。

“停。”

前方三里,北七城的轮廓已经露出来了。

城还在。

城墙也没塌。

可整座城像被谁拿旧纸灰扑过一遍,颜色发死。东门外原该是粥棚和商队歇脚地,此刻空得厉害,只有一架翻倒的车,车轮悬在半空,不着地,却还在极轻地转。

咯吱。

咯吱。

那声音细得磨牙。

守门军没敢开城门,只从垛口垂下一只铁篮。篮里不是迎令文书,而是三只沾灰的鞋。两只是小孩的,一只是成人布靴,鞋底都磨得厉害,像在石街上来回跑过很久。可守门校尉的脸白得发青。

“人没了。”

“就在东街口没的。”

“鞋留下,人像撞进墙里,抬手就摸不着。”

顾寒簪没上篮,直接踏墙而起,落上城头。她看完城内第一眼,眉间就沉了下去。

陆照川随后登城。

城里很静。

不是无人,是没人敢出声。

主街上家家闭门,窗缝后面有眼在看。可街面上又不是全空,灰里隔一段便会浮出另一层旧街轮廓,有时是一截门槛,有时是一口石井,有时干脆是半面歪斜坊墙。真街与旧街叠在一起,宽窄都不对,原本笔直的道,到了灰重处会平白多出一道拐。

一条黄狗被拴在酒肆门前,已经疯了,冲着空处死咬。

它每咬一次,空中就会荡开一点淡灰涟漪,像真咬住了谁的裤脚。再看细些,那片空处竟立着一扇并不存在的窄门,门里黑,门上挂着半块裂匾。

顾寒簪翻身落街,长剑一横。

剑锋从灰里划过去,发出的不是切风声,而是刮石声。

那扇虚门被她一剑斩歪半寸,黄狗顿时缩回去,夹着尾巴趴地呜咽。

“不是看错。”她道,“能碰到。”

话刚落,西边巷口就传来哭喊。

不是一道。

是连着三四声,尖得像被扼住喉咙硬挤出来。众人抬头时,只见一名卖炭妇人从巷里跌出来,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她脚下明明是平地,人却像踩在陡坎上,整个人往右侧一栽,半边身子当场没入空气。

她身后什么也没有。

可她惊恐地回头乱抓,像有一整堵墙在朝她压。

“救我!门里有路!不对,路在动——”

顾寒簪一步抢上,左手抓住那孩子,右手剑柄反砸向妇人腰后。

砰。

空气里硬生生炸出一片灰屑。

那不是风散,是门板碎裂的声音。妇人被震得滚出来,手臂上立时浮出一圈乌青木纹,像真被门框卡过。她怀里的孩子已经不哭了,眼珠发直,嘴里还在小声念:“有人站在井上……有人站在井上……”

校尉看得背后发凉,再不敢说是谣言。

陆照川走到巷口,低头看地。

砖还是北七城的旧砖。

可灰覆上去后,砖缝变了。中间多出一道极窄的黑线,直通巷深,像另一张街图正从地底往上浮。残碑一照,那条黑线立刻抖了抖,往更深处缩。

不是死物。

是在躲。

“封街。”陆照川道。

顾寒簪没有迟疑,抬手便下令:“东市到西井,一条线,全断。屋里的人不准出来,街上的人不准乱跑。军中弓手上檐,谁看见有人往灰里钻,先射腿。”

这令狠。

可没人敢驳。

因为城里的人已经看见,不是他们眼花,是街真的在长别的东西。

很快,铁索、木障、镇符一层层压下去。监天司随行的两名阵师把定位铜钉打进街角,铜钉入地只半寸,地底却传来空洞回响,像钉子先落在另一层石街上,再慢慢沉下来。

陆照川沿着东街一步步往前。

每走十丈,残碑便轻震一次。

越往里,街上的旧影越厚。药铺门外挂着的是现世青帘,帘后却时不时映出旧时雕花窗格;卖布的架子摆在原位,木杆上却会忽然多出几匹早烂尽的暗红旧绢,风一过,腥得像泡过血。

最扎眼的是街心那座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