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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掌落碑,主锁碎碑的灰白碑意不再往门缝正中硬砸,而是转压桥基左侧,专门截断被许观河扯松的那一段闭环。碑光落处,石地像被磨盘碾过,一圈圈辅纹崩起,大片暗红光屑炸成雨,带着一股焦苦腥味,扑得人口鼻发涩。
绯袍监阵官还被嵌在裂缝里,见势不对,厉声尖喝。
“拦住他!许观河若反承,整座总网都会回咬!”
没人敢上。
也来不及上。
因为许观河已经开始裂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三股洪流同时灌满又扯开的瓮。皮肤下的经脉一条条鼓起来,不是寻常青筋的颜色,而是暗红里夹着死白,沿着肩颈往手臂飞快蔓延。每多承一分,他身上的气机就塌一层。
那不是装出来的凄惨。
是根底真在碎。
他却硬撑着没倒。
甚至还往前又挪了半步。
“陆照川。”
他开口时,血顺着牙缝往下淌,声音却异常清。
“你那条路,要是还想往前走,就别在这里让主锁把你吃深了。”
“这口回流,我先替你咽。”
陆照川望着他,掌心碑纹微微收紧。
“替我?”
许观河闭了闭眼。
“不是替你。”
“替我自己,把第一笔先认了。”
这句话落下,他双臂骤然一振。
只听嗤啦一声,他胸前衣袍连同里层护甲一并崩开,心口那道先前撕出的血口被残命回流冲得更大,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命契旧痕。那痕迹不是许家的纹,也不是栖霞宗的印,更像一张极细密的网,深深嵌在血肉与道基之间。
陆照川目光一沉。
他一直知道许观河这容器不只是偷命养出来的躯壳,后面还牵着更大的手。
如今这一扯,终于把线头扯出来了。
而门前最狠的一下,也在这时砸落。
随着许观河把那张命契旧痕逼出体表,冲向门缝的三路残命竟被他硬拽走了近三成。门缝前那层已快合死的暗红桥基,轰然塌了一角。
整座门前大阵剧震。
远处辅碑残基接连爆开,炸声一串连一串,像山腹里有人抡锤砸鼓。原本压在边州、宗门、禁海上的那股褪色感,也随之一松,阵图里几盏发白的灯,竟重新透出一点暖黄。
不多。
可够清楚。
闻人止看得胸口发紧,喃喃骂了一句。
“真让他扯回来了。”
许观河却没有半点扯回胜势的样子。
他耳中已经开始往外渗血,指尖发颤,连站姿都微微歪斜。那三成残命不是被他化了,是被他硬塞进了自己这副借来的根基里。每一息,都有新的裂声从他体内传出。
咔。
咔。
像冰面在脚下慢慢碎。
顾寒簪看了一眼,低声道:“再这样,他废了。”
陆照川神色不动。
“他知道。”
许观河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正因知道,才更显得这一步没法拿悔意粉饰。不是哭,不是喊冤,不是朝谁求一句原谅。
只是把该落在别人身上的一截,拖回自己这里。
他欠的远不止这一笔。
可账总得有人先伸手去接。
门前剧震还在扩。
当那张被逼出体表的命契旧痕吸满回流之后,整片大阵忽然安静了一刹。不是稳住,是有什么更深的东西被这一反承动作惊动了。
下一瞬,所有辅纹同时倒亮。
不是往门缝亮。
是顺着许观河心口那道命契痕,朝天直冲。
一道极细、极冷的意志,就在那束倒冲的暗光里缓缓凝出来。
像隔着万里水面照下来的一只眼。
没有威压先落。
先落的是秩序感。
冷,整,毫无波澜。
门前众人只看了一眼,便觉神魂像被一根无形细针钉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就连绯袍监阵官都猛地僵住,随即面露惊悸,像是没想到会把这一位真正惊出来。
许观河闷哼一声,膝盖终于压低。
那道目光却没有看旁人。
它顺着命契,先落在许观河身上,而后缓缓移开,停在陆照川面前。
光中没有完整人形,只有一角宽袖,一截指骨般苍白的轮廓,和一双看不清喜怒的眼。
监正季承渊。
他的远程意志,第一次顺着命契显形于门前。
风声骤停。
只剩他现身时,辅纹深处传来的细密裂响。
像整座总网,都在为这一眼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