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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也敢拿来替天下定生死?”
风从门前掠过,卷起碎镜冷屑,擦着靴底滑行,发出细细的沙响。
顾寒簪站到他侧后,白焰未散,映得满地镜片忽明忽暗。
她没有再问要不要追看。
因为她已经听出来了。
陆照川根本没把那座残城当机缘。
他盯上的,是比残城更近、更脏的东西。
人间这些活人,要怎么借那一瞬,把命卖得更体面。
她忽然道:“所以你不追?”
陆照川道:“现在追,正合他们意。”
“他们要的,不是看清里头。”
“是先让所有人相信,门后值得再填一轮命。”
这话落下,许观河指节骤然收紧。
他胸前断开的旧伤被牵得发麻,连呼吸都泛起血腥味。
再填一轮命。
这五个字,像一根冷针,直接扎进他那点还没断净的侥幸里。
他此前自斩承命,已经把自己从许家和总网里硬撕下了一层皮。
可若门前诸方真借残城把话压实,下一轮填火,照样会落到他这种人头上。
根基不净,又最适合拿来试门。
他这才明白,自己先前那一刀,只是从祭台边缘退开了半步。
祭台还在。
绯袍监阵官盯着陆照川,眼神渐冷,随即却又一点点压平。
那是把怒意收回去的样子。
也是终于等到机会的样子。
“你说得好听。”
“可惜,门前不是由你一人定论。”
他抬手。
仙朝主阵深处,十余盏命灯同时亮起。灯焰细长,颜色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杂乱赤红,而是被阵纹生生压成一线极稳的暗金。
灯油燃起时,空气里冒出一股很淡的焦腥味,像有什么东西被磨碎后,硬塞进火里。
不少人闻到这味,神色都变了变。
陆照川眼底却更冷。
这不是新东西。
这是旧账换了层壳。
绯袍监阵官朗声道:“方才城影已证,门后确有承界。门缝不稳,只因桥基未成。”
“仙朝与诸宗方才合议,已有新案。”
“只需再补一轮命火,稳住门缘两侧断势,便可将门缝固成可渡之桥。”
“此桥,名为新路。”
这几句话像石头砸进死水。
四下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新路。
桥。
他们连名字都起好了。
先前还只是开门,现在已经改成搭桥。仿佛多了这两个字,抽命、喂碑、填火,都能被说成铺路。
闻人止眼里杀意都冒了出来:“狗东西,嘴倒比阵快。”
顾寒簪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她看见那些原本还在迟疑的人,神色竟真松了一层。
因为桥这东西,比门更会骗人。
门意味着未知。
桥意味着可走。
一个词,就把风险抹薄了半寸。
陆照川却笑了一下。
很淡。
一点温度都没有。
“新路?”
他望着那十余盏暗金命灯,缓缓开口。
“把活人的火补进死人留下的门,叫新路。”
“你们这层皮,换得真快。”
绯袍监阵官不与他争字,只再度抬手指向门缝,语气愈发堂皇。
“门后有城,便有可承之地。”
“桥若成,天下后来者皆可共渡。”
“为万世计,舍一轮命火,有何不可?”
这一次,不少人竟真点了头。
陆照川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门前比那座残城更像废墟。
至少城是死的。
这些话,却还活着。
还会长,还会传,还会替人下命。
他没有再出手。
因为这一刻再震灯、再压阵,都只是挡住表面。
真正的问题已经摆到明处。
他们不再偷偷抽命了。
他们要当着天下,说这是桥,是路,是该补的一轮火。
残碑在他掌中轻颤,石里那线旧痛越来越清。
陆照川盯着仙朝主阵深处那片新起的阵光,忽然看见暗金灯焰下,有一道极淡的印纹闪了一下。
不是仙朝官印。
那纹路古,方正,边角像碑棱削出来的一样。
只露了一瞬,便被阵光吞没。
可他还是看清了半笔。
那半笔,熟得让他掌下残碑都重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