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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得出,这时候谁都不能碰他。
许观河靠在断裂的阵桩旁,胸前的血还在往下淌。他的脸白得发透,唇边却绷得极紧。那股旧语同样往他耳中灌,他甚至比旁人更容易被拖进去。
因为他就是吃这套话长大的。
天门不可绝。
主脉有责。
舍一身,换天下。
这些句子给过他体面,也给过他借口。
他眼里晃过一瞬恍惚,右手已经下意识按上自己断开的承命伤口,像是想把刚刚亲手斩掉的那一截,再接回去。
可下一刻,他闻到了自己掌心的焦味。
那是乌金命芒烧糊皮肉的味道。
真切,生硬,带着血。
许观河猛地一颤,五指反而更狠地压了下去,疼得额角青筋都鼓起来。
“不是我的念头。”
他声音发哑。
像是在对别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刚斩过一次。”
“它还敢叫我回头。”
这一句落下,陆照川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长。
没有温度,也没有讥讽。
只是确认。
确认他至少在这一刻,没有再往回缩。
门前的变动更明显了。
仙朝几名监阵修士先前被残碑反震,还在咳血,这时居然重新结印,神色比方才稳了许多。那名绯袍监阵官抬头望着门缝,眼底的惊惧一点点退去,换成一种近乎虔诚的灼热。
“诸位。”
他吐字很慢,像在替某个更古老的意志整理语言。
“门后有应。”
“这不是灾,是召——”
顾寒簪剑锋一偏。
白焰擦着他喉边掠过去,在他耳侧削下一缕头发。
“再多说一个字,我先斩你舌头。”
绯袍监阵官身形一僵,喉结滚动,后半句硬是咽了回去。
可问题已经不在他一个人身上。
四方修士里,越来越多人开始彼此对视。那眼神很怪,不像被蛊惑后的狂热,更像久辩无果的人,忽然在同一瞬间找到了一个共同答案。
“或许……先前是我们误判了。”
一名九宗长老低声开口。
他方才还主张暂退,此刻却看着门缝,缓缓摇头。
“古门若真无意,人间如何得闻此音?”
另一边立刻有人接上。
“不错。”
“若只是邪物诱心,怎会这般堂皇?”
“此门多年未开,本就该有人续上后路。”
“总不能因一时凶险,便断天下飞升之机。”
一句接一句。
不是争吵。
是改口。
而且改得极快。
陆照川听着那些话,面上没有半点波动,只把手重新按回残碑。
碑面冷得像埋在地底多年的铁。
他忽然屈指一弹。
铛。
碑声不大,却沉得惊人。
像一口陈钟被铁钉敲中,灰白波纹当场推开。离得最近的十几名修士神色同时一僵,耳边那层若有若无的旧语被强行震散了一瞬,几人当场弯腰呕出一口黑红淤血,血里还夹着细碎的银白光点,落地即灭。
门前猛地一静。
众人都看见了。
那不是悟道异象。
那是沾上去的东西,被硬生生震了出来。
陆照川抬眼,声音不高。
“这不是召。”
“是借你们的嘴,替它说话。”
没人接话。
他继续道:“大道不教人续祭。”
“只有吃过人的旧东西,才会告诉你,活人该自己走上去填。”
绯袍监阵官脸色骤沉,刚要辩驳,陆照川已转向半空门缝。
“你想回来。”
“就自己出来。”
“别躲在人心后头。”
最后一句落下,残碑骤震。
碑上灰白裂纹同时亮起,像一张纵横交错的旧伤。门缝深处那股低语像被针猛地扎中,潮声一乱,原本铺得极开的熟悉感顿时裂出缺口。
几名方才改口的修士身形晃了晃,像从梦里被人生拽出来,神色先是茫然,随即惊悸,忙不迭往后退了半步。
可也只裂开了一层。
下一刻,更坏的东西来了。
九宗方向,三名宿老几乎同时向前一步。
他们衣袍猎响,目光却异常一致,像已经在极短时间里达成了某种决断。
为首那枯眉老者先看了一眼门缝,又看向四方阵列,声音沉而清楚,足以传遍门前。
“陆照川。”
“你能看出门后有旧意,我们承认。”
“但此门,仍是天下唯一可能之路。”
他停了一下,眼神没有半分退意。
“九宗不能因惧废道。”
旁边另一名长老立刻接上,连措辞都像早已想好。
“不错。”
“旧意可防,门却不可废。”
“若需再补法阵,再续命火,我宗愿共担其责。”
第三人更直接。
他抬袖一振,竟当众压下门前部分弟子的喝止声,冷冷开口。
“我以宗门长老之名,请诸方继续开门。”
“谁阻此举,便是在断后来者生路。”
风一下冷了。
顾寒簪眼底白焰猛地腾起。
闻人止拖刀向前,刀锋擦地,拉出一串刺耳火星。
许观河抬头看着那几张刚刚还在犹疑的老脸,胸前伤口像被人又捅了一刀。
门还没真开。
旧仙已经先借着他们的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