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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鸣落地,门前石层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不是一剑劈进来。
是有人从外围一路斩到了这里。
主阵外那几重本已半隐在灰雾里的封锁禁纹,此刻齐齐发亮,随即一层一层裂开。先是东侧的截流光幕被白线贯穿,发出绷断琴弦般的脆响;再是北面的锁潮钉阵炸成碎芒,乌青阵钉倒卷回来,钉进几名护阵修士肩背,血一下溅上石阶。
外面立刻乱了。
“拦住她!”
“封外口!”
“不能让她进主阵!”
喝声里夹着铁器碰撞声,短而急。
下一瞬,一道纤直身影踏着断阵余火,直接越过最后一层封纹。
是顾寒簪。
她一身寒白剑衣已被血浸开几道深痕,衣摆边缘烧得发黑,肩后还钉着半截断羽似的阵针。那针尾青光未灭,显然是才从人手里硬拽出来的。她却连看都没看,只反手一削,把那半截阵针连血带肉一起剔了出去。
啪的一声。
断针落地,还在滋滋冒烟。
她手中长剑极窄,剑脊覆着一层冷霜似的白意,剑尖垂下时,血珠顺着锋线往下滑,滑到尖端,冻成一点暗红冰粒。
闻人止看了她一眼,眼神动了动,没说话,只把身位让开半尺。
主阵外那些人却已压不住了。
九宗白眉宿老厉声开口:“顾寒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顾寒簪停下,声音不高,却很稳。
“断你们的阵。”
话音落下,她剑锋一转,竟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斩出一剑。
这一剑不冲人。
冲的是主阵外残存的那道暗金截流线。
那条线原本埋在地底,极细,极隐,若不是陆照川刚把命契主网扯出一角,旁人根本看不出它还连着外围辅阵。此刻顾寒簪一剑落下,剑光顺着石缝贴地疾走,白得刺眼,像寒夜里忽然翻起的一道河。
嗤。
暗金线被硬生生挑了出来。
紧接着,整片外圈地面同时起了爆响。七处辅阵,三道引流槽,两座换气碑座,全在这一剑下翻了底。碎石和阵旗一并掀上半空,烟尘里混着烧糊的药木味,呛得外围修士齐齐后退。
这一剑,是断后路。
也是断旧阵营的手。
顾寒簪站在烟尘前,侧脸被灰雾一遮,线条冷得像削出来的一样。
“现在,你们真封不住了。”
白眉宿老气息一滞,袖中灵光暴涨,显然已动了杀意。
仙朝监正也不再装什么稳阵之言,盯着顾寒簪,目光寒下去:“顾统领,你此举等同叛令。”
“令?”顾寒簪抬眼看他,“你们先把门前这堆死人写成渡世功,再来和我谈令。”
她说完,才看向陆照川。
两人之间隔着残碑,隔着还在轻颤的命契网,隔着许观河胸口那团摇晃不定的火。
这一眼不长。
但意思够了。
不是试探,不是模糊,不是还留着退路的两头押注。
她已经把后面的桥斩了。
陆照川看着她:“外围什么情况?”
顾寒簪走近几步,剑尖拖过石面,刮出一道细白痕。
“比这里脏。”
“九宗、仙朝、禁海三边的人,已经开始同时撤信、调印、改口风。”
“不是怕门开。”
“是怕你先把门的名字定了。”
陆照川眼神没动:“说清楚。”
顾寒簪抬手,从袖中甩出三枚已经折断的玉简。
玉简摔在地上,裂口里还闪着未散的传讯光。她剑尖一点,三道残光被强行逼出,悬在半空。
第一道,是仙朝制式诏文的开头,墨金两色,措辞堂皇。
第二道,是九宗合署的告天下书,印记都已盖好。
第三道最阴,来自几家附宗和商盟,写的不是门,而是后续“赈抚”“功录”“名额”。
三道文字都残缺。
但关键几句,全在。
“天门再启,众生共渡。”
“今有承命诸修,以身试路,为天下先。”
“凡助开门者,皆录新世首功。”
“死伤损耗,由旧劫归账,不入新路之责。”
灰光映在众人脸上,四下安静得发沉。
这几句话不算长。
分量却够狠。
门还没真开,他们连怎么告诉天下、怎么分账、怎么洗血,都备好了。
许观河站在阵心,听着那句“以身试路,为天下先”,嘴角抽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刮过喉咙。
他先前看清自己是节点。
现在连节点之后的文书都看见了。
他若死在这里,会被写成功。
会被供进新路的第一卷名录里。
连灰都不会白留。
闻人止冷声道:“好一张干净嘴。”
顾寒簪道:“不止这些。”
她目光扫过外围那些神情发沉的人,继续往下说。
“他们约好的不是谁先开门。”
“是门开瞬间,同时布告天下。”
“谁都不抢第一句,谁都不落后一步。”
“只要同一刻把话放出去,后来死多少人,都能被压进那四个字里。”
她顿了顿。
“众生共渡。”
这四个字落下,门前灰潮都像沉了一层。
因为够像真话。
也够大。
大到能把活人吞进去,还让外面的人以为自己是在走路。
陆照川看着那三道残讯,眼底没有波澜,掌下残碑却轻轻震了一下。碑面灰纹一圈圈扩开,把那几句字照得更亮,也更冷。
“他们不是想开门。”
“是想先写门。”
顾寒簪嗯了一声。
“所以我先断了他们外面七座截流阵,三处传讯台,两路换印车。”
“来时顺手杀了六个执令官。”
“现在这消息,还没全送出去。”
白眉宿老终于忍不住,怒喝出声:“顾寒簪!”
“你真以为断几座阵,杀几个人,就能改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