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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是抬起头。
“我知道旧门不净。”
“可这世上哪条路真干净?”
“你要的是活人能走的新路,我信。”
“可新路在哪?”
“今日没有,明日没有,十年后也未必有。”
“在这之前,那些寿数将尽的人,那些宗门将塌的人,那些困在封海与绝地里的人,拿什么等你?”
这话一出,气氛又是一变。
因为他已经不再替旧门辩。
他是在逼陆照川回答更狠的一件事。
你说旧路是假。
那在真路未现之前,还要不要拦别人去赌。
顾寒簪指节收紧,官印边缘被她按出一线白。闻人止抬眼,只看陆照川,没有插手。
这话,别人答不了。
只能陆照川自己答。
陆照川站在残碑旁,风把他衣角往后扯,裂门灰光映在侧脸上,冷得发硬。
他看着许观河,也看着他身后那一张张脸。
有人求活。
有人求势。
有人求破封。
有人求宗门不塌。
念头不同,最后都只剩一件事。
开门。
“你说得对。”陆照川忽然道。
不少人都顿住了,连许观河也微微一停。
“我现在拿不出那条新路。”
“我也给不了任何人一个稳妥的明天。”
“这世上,确实有很多人等不起。”
每一句落下,场间便更紧一分。谁都没料到,他会这样认。
许观河眼神一凝:“既然如此——”
“所以我才更要拦。”
陆照川截断他,指向地上那些灼痕。
“等不起,不等于该去喂它。”
“求活,不等于拿别人当柴。”
“宗门将塌,法统将崩,海封难开,寿数将尽,这些都是真的。”
“但你们想拿来续命的这道门,不是在救人。”
“它是在挑人。”
“先挑命火旺的,先挑气运重的,先挑能把门往前再推一步的。”
“你们以为是自己在赌。”
“其实是它在拣。”
风声猛地重了一层。
裂门深处传来极细的水声,黏冷,像什么东西在暗处舔过石壁。
陆照川看都不看那边,只盯着面前诸修。
“今天你们说,让天下人自己选。”
“明天就会变成,先让一批人去填。”
“填完一批,再填一批。”
“直到这世上还能烧的命,都送进去,门才肯多开一寸。”
他停了一息,眼神冷得像铁。
“这不叫路。”
“这是旧秩序换了张脸,继续吃人。”
“我不开门,不是因为我恨许家,不是因为陆氏被偷了命,也不是怕谁走到我前头。”
“是因为它一旦开到底,死的不只是想赌的人。”
“是最后都会被押上去当薪的人。”
“众生不是你们断路时的耗材,也不是你们求路时的火。”
最后一个“火”字落下,残碑轰然一震。
碑纹沿着地上献祭古痕猛压过去,生生将最里面那圈黑痕震散半寸。裂门里随即传出一声低闷回响,像隔着千层石门挨了一记重拳。
数名心神系在门上的修士当场闷哼后退。
绯衣监正脸色发白,袖中传讯符啪地裂了一角。禁海那边两人嘴角见血,看向裂门的目光里,第一次多了真忌惮。
陆照川不是靠口舌压人。
他是一碑把“开门求路”那层皮,当众砸开了。
许观河立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次。他看着陆照川,眼里有怒,有不甘,也有被逼出来的一点冷醒。
因为他听明白了。
陆照川现在拦的,不只是许家,不只是他。
而是整套拿活人续门的旧法。
这已经不是私仇。
是立场。
“可你还是在替别人选。”许观河哑声道。
“是。”陆照川道。
他承认得没有半点犹豫。
“这种门,我替天下断。”
门前一下安静下来。
这句话太硬,硬得连心里不服的人,一时都接不上。陆照川没有拿大义遮掩,也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这条门,哪怕天下都想赌,他也要断。
就在这时,裂门边缘忽然响起一串极细的滋啦声。
像火线钻进湿纸,先蜷一下,再慢慢烧穿。
众人齐齐转头。
灰白裂缝最外沿,不知何时浮出一排细长灼痕。
一共七道。
痕迹鲜红,边缘还在发亮。它们不是朝外扩,而是贴着裂缝边沿,一寸一寸向内蔓延。每进一寸,空气里的命火气便淡一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门边提前写名。
顾寒簪脸色骤沉:“退后!”
这回连几名九宗老修都本能往后让了一步。
陆照川却没有动,只盯着那七道灼痕,眸光一点点冷下去。
那东西的长短、位置,与方才门前命火最盛的几人,几乎一一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