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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尺再起时,锁场里的风都像被削薄了一层。
白光从裂开的巡命镜里重新聚回来。
不稳。
却更狠。
季承渊站在那片偏斜镜光下,手中命尺压得极平,像要把刚才那半步退势一点点抹掉。
“你能借它们互冲,扯碎我的立册。”
“但你压不住下一轮。”
他话音一落,三面巡命镜里的白光不再先钉陆照川,而是散作无数细线,沿着第二碑外沿古痕游走,像在替那道旧验契重描边框。
细线所过处,暗乌碑纹一点点亮起。
像尸灰里闷着的火。
顾寒簪眼神一沉,先明白了。
季承渊不急着直接拿碑了。
他在续程序。
只要验契重新连上,第二碑就会继续往下找火。找不到陆照川,也会找别的人。许观河、石阿七、外围那些还未退净的修士,谁命轨更近,谁就先被卷进去。
这不是威胁。
是旧契本身会干的事。
石阿七刚要提刀再上,陆照川忽然抬手,压了一下。
“不用拦他。”
他声音有血气,仍旧平。
顾寒簪猛地看向他:“你想什么?”
陆照川没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下残碑。
碑面裂口里那道乌意还在往里收,像一张闭得很紧的口。谢不平的话还压在他耳边,冷得像石缝里的水。
碑不听理。
它只认能压住旧契的东西。
旧契能吃人,不是因为它更对。
是因为它先把路铺好了。
火册、验序、献祭、开门。
千年都是这一套。
季承渊不过是在接它的手。
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气,胸腔里那团归位不久的命火跟着轻轻一震。热意顺着肋骨往上爬,烧得伤口发痒,也烧得人清醒。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一直在拦。
拦季承渊,拦旧契,拦第二碑去抽别人。
可只拦,不够。
你若不把该填的那一格自己顶上,程序就会去找别人补。
这是旧路最恶的一点。
它从不在乎那一格里是谁。
陆照川抬眼,看向第二碑。
那块半醒的古碑隔着失序镜光立在前方,碑面乌痕细密,像许多年前被人一笔一笔刻上去的伤。它不偏季承渊,也不偏他,只在等一个能让验序继续的火。
季承渊察觉到他眼神变化,手中命尺顿了半寸。
“你看懂了?”
“看懂也晚。”
“验火一开,不由你挑。”
陆照川终于开口。
“谁说不由我。”
下一刻,他右手猛地从残碑裂口里抽出。
血被石锋刮出一道长口,拉出细长血丝。血味很重,铁锈里带着碑石的冷腥。还未落地,他左手两指已并拢如刀,直接点在自己心口旧脉之上。
顾寒簪神色骤变:“陆照川!”
砰。
这一指,不是断脉。
是开火。
陆照川胸前衣襟当场炸开一线,皮肉之下,一团本该沉在命宫深处的赤金火色被他硬生生逼了出来。火不大,只一团,边缘却极亮,像黑夜里刚被掀开的炉芯。
热浪扑脸而出。
离得最近的石阿七都被逼得偏了偏头,闻到一股很淡的焦味,不像木,不像油,像活人骨血被真火烘出来的气息。
外围镜域里顿时乱了。
“他在干什么?”
“那是本命火,他自己把命火引出来了?”
“疯了,他命格才刚归位多久!”
季承渊眼底那点冷定第一次真真切切缩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陆照川不是要护住自己。
他是要抢程序。
命尺瞬间下压,白光暴涨,直切陆照川胸前那团火。
“拦住他!”
法链齐射。
黑金链影贴地而走,拖出一长串火星,像数十条毒蛇齐齐扑向同一处热源。顾寒簪咬牙翻掌,旧官印逆冲而起,硬砸在两道法链上,震得手臂剧麻,指骨都像要裂开。石阿七横刀一斩,刀锋与法链磨出刺耳火响,碎星乱溅,烫得脸侧生疼。
许观河却没有动手去挡链。
他盯着陆照川胸前那团火,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体内那部分借来的根基在发紧。
不是牵引。
是羞怒,也是发冷。
他忽然明白,陆照川为什么方才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因为这件事,根本不只是他们两人的命账。
门前这一轮火,若还要别人替他顶,他就还是在旧路里打转。
许观河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掌心里的血热得发烫,他喉咙发涩,半晌才哑声骂了一句。
“你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