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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借法旨落下的一道监正意。
可那道意一出现,四周所有司命监的人都同时低头,连呼吸都收住了。
季承渊终于正面露了手。
那人影很淡,五官看不真切,只有袖口一线深金官纹冷得扎眼。
他没有看那些缇骑,只看陆照川。
“你比我想得更急。”
陆照川踩着断开的封脉钉,抬头看他。
“你比我想得更贪。”
法旨上的人影沉默了一息,像是在衡量这句话。
然后他道:“门前诸火,本就该由法统裁定。”
“守碑一脉守的是旧责,不是私产。”
“你拿回自己的命,只够让你站到门前,不够让你替天下定验火。”
这句话一落,井壁上那些旧纹居然齐齐轻颤,像被戳中了什么旧规。
顾寒簪眼底更冷。
季承渊不是在吓人。
他是在借法旨,借旧制里还没死绝的那点认知,去抢“谁有资格发令”的位置。
陆照川却没接这套话。
他弯身,从脚边捡起那半截断钉,五指一握,钉身上的残余金纹被他硬生生碾成铁粉,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的火。”
“你也配验?”
那道淡金人影第一次没立刻开口。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铁粉落地的细声。
一名缇骑扛不住这股压意,刚抬头,便被季承渊那道意扫了一眼,当场膝骨一软,跪进碎石里,血从甲缝渗出来。
很显然,这位监正不是来讲理的。
他是来定调的。
“仙朝既下法旨,诸方便会接令。”
季承渊终于再开口。
“山外宗门会封,边军碑阵会锁,奖库余脉会断流。”
“你能碎一口井前的钉。”
“碎得完所有脉口么。”
陆照川眼神没动。
可顾寒簪心里却已经沉了半分。
季承渊既然敢把话说到这一步,说明外面的局,不止这一处。第二碑周边所有还能接上旧序的命脉,只怕都已同时被法旨点名。司命监这次不是围捕,是铺盘。
更狠的是,他用的是“仙朝验火”的名。
谁反,谁就不是跟季承渊争,是跟整个旧法统争。
这时,法旨边缘忽然有一道极细的暗纹闪了闪。
顾寒簪本来只扫了一眼,下一瞬,瞳孔便缩了一下。
那不是司命监近代常用的官印纹。
更老。
老得像是从被抹去的旧职里剥下来的一角。
只有一笔,很短。
却正压在“验火”二字下方。
顾寒簪喉头微紧,像想起了什么,却又一时抓不实。
季承渊若只是借仙朝法统压人,他不会这样稳。
他手里,多半还攥着一样能让旧序短暂认账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第二碑未完全醒、两碑未真正共鸣前,先来夺主导。
陆照川显然也察觉了顾寒簪的异样,侧过半步,挡在他前面。
法旨上的人影看着这一幕,淡淡道:“顾寒簪,你断印,是你的事。”
“但验火不归你定。”
顾寒簪抬起头,嘴角还有未干的血。
“也不归你。”
他说完,抬手将掌心那团污了监印的断印血线,直接按上井沿旧纹。
血线沿着裂缝爬开,像一条细细的红蛇,把井口残存的金色法力一点点逼了出去。
这是明着对监正法旨下手。
四周几名司命监缇骑脸都白了。
那道淡金人影却没有怒,只是看着顾寒簪,像在看一个已经被记上名字的死人。
“很好。”
“那就各凭本事。”
说完,那道人影散了。
不是退。
是法旨转去了别处。
可人影散去前,整片山地忽然又传来一轮更低的闷响。不是钟,不是雷,像许多极远的水闸同时落下。
地面微微一沉。
井底那股牵引,非但没弱,反而更深了。
石阿七扶着墙,脸色发紧:“他娘的,这不是一口井的问题。”
顾寒簪低头看着井口残纹,半晌才道:“他刚才不是在试。”
“他是在落第一子。”
陆照川问:“你看见什么了。”
顾寒簪指尖还按在井沿裂缝里,触到的不是冷石,而是一种很缓、很黏的流动感,像地下正有无形的东西被持续灌进来。
他抬起眼,声音发沉。
“法旨背后,有旧印。”
“不是司命监自己能伪出来的那种。”
“季承渊敢抢验火主导,不是因为他想压我们。”
“是因为他手里,八成已经攥住了一把能让旧序暂时认账的钥匙。”
“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更深处那片黑沉沉的山腹。
“外面的脉,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