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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炸开的瞬间,整间石室都震了一下。
灰和铁屑扑进来,门后那道横栓被钩枪绞成两截,贴着地滑出一串火星。
先入门的不是人,是三道乌黑锁钩。
钩头落地,咬住石砖缝隙,猛地一绷,门后半面墙皮都被硬生生带裂。裂缝里渗出暗红阵光,像旧伤口被重新撕开。
石阿七横刀迎上去,刀背与钩杆撞在一起,声响发闷,震得人牙根发酸。
“不是来拿人。”
他往后退半步,鞋底蹭着碎石。
“是来起库。”
门外甲叶一层压一层。
十余名监兵已结成窄阵,枪尖不朝喉,不朝心口,第一时间全压向石案,压向墙上还未散尽的双碑余痕,压向陆照川袖中的册页。
他们盯的很准。
顾寒簪一眼就看明白了,脸色没动,手却更快。她把石案上那几页残账、禁名核与陆照川刚写下的五行册页一起抓起,反手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灰纸,贴在最上。
灰纸一覆,字迹顿时暗下去三分。
司命监旧制,遮纹纸。
能瞒一时,瞒不了太久。
但够了。
“拖他们三息。”她道。
陆照川已经动了。
他没退向石室深处,反而一步踏到石案前,单手按住案角,整张厚石案竟被他直接掀起半尺,迎着最前排三支钩枪砸过去。
石案半空翻转,案上残灯、碎册、断笔一起泼洒。
监兵阵形被砸得一乱。
石阿七借这一乱势扑进去,一刀横截,刀锋擦着甲缝切过,最前头那名监兵手腕齐根一凉,钩枪脱手,血沿护腕往下淌。
可后排没退。
一声短促喝令落下,两侧监兵同时撒出细链,链头带着压纹铜片,落地便亮,把整间石室圈成一座临时小狱。
顾寒簪眼神发沉。
“封纹链。”
“他们要整间带走。”
这就不是抢几页纸了。
他们要的是原位、原光、原纹,要把双碑映照后的全部痕迹连根封回去,再让上头的人自己看,自己定,自己重新改写。
谁先看见真序,谁就有资格给后世立话。
这才是今夜真正要争的东西。
陆照川五指一合,袖中残碑微微一震,一缕极薄的灰意沿掌心渗出。他没借深,只借了一点主锁旧意,往地上一抹。
那几条正往石案底下缠去的封纹链,像是忽然失了准头,齐齐偏开半寸。
就这半寸。
顾寒簪已退到侧墙,袖中三页手札一分为二,一份塞进墙缝暗槽,一份直接投入那盏将灭未灭的烘火盆。
火一舔上去,纸边先黑,再卷。
石阿七瞳孔一缩。
“你烧什么?”
“底样。”顾寒簪头也不回,“可复原的底样。”
她声音很平。
“留下结论,毁掉让他们顺着回去的路。”
这是彻底站边。
不是带几句旧账,不是临时帮一把。
是她亲手把司命监最擅长拿回去复原、重写、再盖一层官印的那条路,先切断了。
门外那名披半身重甲的监兵首领显然也看见了,目光一下沉到骨里。
“顾寒簪。”
“你好大的胆。”
他一步踏进门,靴底碾过碎铁,甲片摩擦声像磨刀。
此人手中没有枪,只有一柄短柄钺,钺刃极宽,边缘嵌着一圈发暗的金纹。那不是战场上的兵器,是库中斩链、劈匣、开封禁时才会用的东西。
他盯着火盆里卷起的纸,像盯着死人。
“监中旧吏,焚监中底档,按律先断魂火。”
顾寒簪终于抬眼看他。
“你先拿得回去再说。”
话音未落,钺光已经到了。
这一钺不是奔她,是奔火盆,奔她脚边那道刚塞进暗槽的线。
陆照川横移半步,袖口一扬,那只移火古匣终于被他震了出来。
古匣不开,只横在身前,匣上旧火纹被钺光一照,居然亮了一瞬。
钺刃落下时,火路偏了。
原本该斩进墙根的一击,被生生带偏到石案残角,轰地劈碎半边桌面,碎石如雨。
监兵首领眼神一紧,第一次正眼看向那只古匣。
“移火匣在你手里。”
陆照川没答。
他只在对方这一顿之间往前撞了半步,肩膀顶进对方钺柄内圈,近得几乎贴甲,掌中短刃从袖里翻出,直取咽喉。
监兵首领反应极快,左臂一压,臂甲与刀锋擦出刺耳响声,火花顺着面甲溅开。
两人一触即分。
可陆照川要的就是这一下。
他把人从门口撞离了半尺,石阿七那边立刻得空,一刀砍断两条封纹链,整间石室外围那圈铜片同时一暗。
阵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