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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隔阵观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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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碑下记名。

有人说此火可留,此火可焚。

那些声音隔了不知多少年,仍像锈刀一样,一下一下刮在骨头里。

陆照川眼底冷意更深。

他忽然并指,在地面那片灰纹上一划。

这一划,不是守。

是送。

只见地底那层铺开的碑纹骤然倒卷,竟顺着青白细线反攀而上,像黑夜里一群无声的锁虫,贴着那根“针”一路窜回边域大阵。青白光线顿时一乱,旧道上方同时响起刺耳摩擦,像有两层完全不同的纹路在阵脉里硬碰到了一处。

石阿七眼都亮了一瞬。

“还能反咬?”

“他借阵看我,我就借阵给他看。”陆照川声音发哑,“看一盏假的。”

话音未落,上方那线青白猛地一抖。

抖得不算剧烈,却终于有了失手之意。

很显然,阵外的季承渊已经摸到了那缕“残灯”之相,而这相,与他原本看到的第一眼并不一致。

一个拿回不少本命的人,不该是这副将灭未灭的火。

可主锁碎碑残意又实打实压在上面。

真里掺假,假里带真。

便是监正,也不敢立刻断言。

就在这一线迟疑生出的刹那,陆照川陡然收掌。

地上灰纹齐齐回抽。

那缕被照出来的命火也被他一把按回胸口,连同漫开的乌沉碑意,一并吞没下去。旧道里光色瞬间断了大半,只剩头顶那线青白还悬着,却已不像先前那样稳。

它在找。

找不到原来的火。

石阿七抓住这口气,一步欺到道口,反手一刀斩在上方旧脉石层上。不是斩人,是斩路。轰的一声,碎石和黑水一齐塌下,硬把那条被定住的阵脉堵了半截。

青白细线被石屑一扑,终是散了。

散前最后一息,旧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不是在耳边。

像从极远处,经由阵网送下来的。

季承渊没有说话。

可那一声冷笑,已经够了。

他没看穿全部。

却也绝不会再把陆照川,当成一个只凭运气撞进边库的后辈。

压力没退。

只是换了形状。

青白尽灭后,顾寒簪才像重新能呼吸。她上前一步,看着陆照川胸前洇开的黑血,神色比先前更冷。

“你方才改火,改了几分是真的?”

陆照川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够让他疑。”

“代价呢?”

这一次,他没立刻答。

不是不想说。

是胸口那块残碑,已经开始收账。

先是冷。

冷意从心口一路坠到脊骨,像有一枚看不见的钉子,顺着骨节慢慢敲进去。然后才是痛,不烈,却绵,绵得像旧债主翻账本,一页页念你欠过什么。

陆照川身形微晃,手撑着石壁才站稳。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能摸到石面湿冷粗糙,像死人棺木没打磨平的内板。

顾寒簪看得眼神一沉,伸手要扶。

陆照川侧身避开。

“我还站得住。”

“你站得住,不代表它没在吞你。”顾寒簪声音压得很低,“我先前只知道你借碑有反噬,现在看,不止是反噬。”

陆照川抬眼看她。

顾寒簪也不退,直视过去。

“是旧债。”

“你每借一次,它就在你身上多留一笔。”

旧道里很静。

石阿七在一旁听着,眉头也慢慢拧了起来。他不懂这些账,但懂一件事——方才若没有那一借,季承渊已经看穿了。

可若每次保命都要多欠一层,早晚有一天,这条命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借来的东西上。

陆照川没有否认。

胸口那阵冷意还在往深处走,像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体内重新描摹什么。

而后,残碑里忽然起了一点微光。

不是光。

更像一张被火烤过、边缘卷起的人影。

影子极淡,只在他眼前晃了一瞬,便压得整片旧道都更暗了一层。

顾寒簪和石阿七同时一凛。

他们都没看清那影子的脸。

只看见一角旧袍,一只垂下的手,还有指间像沾过很多年灰烬的黑。

谢不平的残因果。

它没有像先前那样只给冷意。

这一次,它开了口。

声音沙哑,像从碑缝里刮出来。

“再借一次。”

“你就要替我去见旧人。”

那句话落下,人影立刻散了。

像从未出现。

只剩陆照川胸口那层冰冷,更深了一分。

顾寒簪脸色发紧,指尖都收白了。

石阿七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才低声骂出一句:“这碑,真他娘不是给活人借的。”

陆照川垂下眼,把翻上喉间的血慢慢咽回去。

他没有去追问“旧人”是谁。

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但这一句已经够明白。

方才那一遮,不是躲过去了就算完。

债,已经压实。

而阵外那位监正,也已经记住了他这盏火。

旧道上方,又有新的阵鸣开始汇拢。

这一次,比先前更广。

不是单线观火。

是整片边库周边的阵权,正在重新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