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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旧制留下的每一道缝。
陆照川忽然抬头,看向缝外石台一角。
那里立着三只青铜照盘,盘面白光流转,正在一寸寸扫过库壁。
每扫过一处,地底阵纹就跟着亮一分。
“照命盘。”顾寒簪也看见了,声音更低,“他把外层示命的东西也一并调来了。”
石阿七牙关咬紧:“拿门面上的东西搜地底?”
“门面归门面。”陆照川道,“既然能示众,就也能拿来圈人。”
这就是季承渊。
他甚至不需要亲手出一刀。
一纸令,一层阵,地方诸司、边库守官、照命诸盘,自会替他把路封死。
传闻里的监正只是影子。
近前之后,压人的不是气势,是规矩,是印,是谁都不敢不接的调令。
石台上,一名边司校尉跪地领命后,立刻喝令开阵。
十余名库兵分散而出,手中阵旗插入四角。
地面传来沉闷的轧响,像巨兽在地下翻身。
排潮渠里的水位开始慢慢上涨。
黑水漫过靴边,寒意顺着小腿往上钻。
石阿七低骂一声:“他们在灌渠。”
顾寒簪扫了一眼石壁缝外,语速快了许多:“不是单纯灌水,是逼不住多久。”
陆照川没退,反而重新把那几页副底摊开,按在湿石上。
纸边立刻卷起。
他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很不起眼的旧注上。
“前序火器,入暗层东列,近移火匣,不近照盘。”
移火匣。
先前他扫过去时只当是一件旧器名目。
此刻再看,“不近照盘”四字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眼里。
顾寒簪也看到了,眉心骤紧:“这是旧制避盘器?”
“像。”陆照川道。
“若真是这个,它可能不是拿来藏人的。”
“但能藏火,藏命迹。”
石阿七立刻明白过来:“你想拿它避阵追?”
陆照川没有立刻答,只是闭了一瞬眼。
残碑在他体内沉沉一震。
不是警示。
是牵引。
那股牵引极细,从脚下石层深处斜斜穿过去,最后落向暗库更里面的一处地方。那里原本在他的感知里只是一团死寂,如今却像有一点钝暗旧火,在厚土后缓慢跳了一下。
一下而已。
却让残碑上的某缕碑纹微微发热。
陆照川睁眼,声音很定。
“不是像。”
“东西还在。”
顾寒簪看向他:“你能确定?”
“能。”
外面的阵盘已经扫到他们头顶上方,白光透石而下,像一层薄霜覆在渠壁。
连水里漂的灰屑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再拖下去,等水脉与照盘彻底接上,地底暗层所有活气都会被扯出来。
他们连转身的空都没有。
石阿七握紧刀柄,刀鞘在掌中发出一声闷响:“你指路,我开路。”
顾寒簪抹去掌心血,已经把剩下的副底重新卷好:“东列暗层我知道一条废弃搬运缝,只是原本被封死了一半。”
她看着陆照川,话说得很硬。
“走过去,我就真和司命监没有半点回头路了。”
陆照川把手札、断签、密录一并收起。
“你刚才已经没有了。”
下一刻,他一掌按在渠壁上。
残碑气机沿着湿冷石层猛地一压。
咔嚓。
看似完整的壁面忽然裂开一道斜缝,石灰簌簌坠落,露出后面一条仅容半身的旧道。
那旧道比排潮渠更窄,里头没有灯,只有一股陈年封蜡与焦火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喉间发涩。
顾寒簪看见那裂开的断口,眼神都变了。
她熟读边库旧册,却从不知道这里还埋着一条不入现行图录的老路。
这不是她带陆照川找到的。
是陆照川借碑,反过来从旧制骨头里把路掰了出来。
外面照盘白光一沉,已有一缕探进裂缝边缘。
石阿七不再耽搁,侧身先入,刀鞘横着顶开前面垮塌的石块,硬生生挤出半丈空间。
顾寒簪紧跟其后。
陆照川最后踏入,反手一拂,把外层松石重新震落,勉强掩住缝口。
白光被截在外面,只剩一线细细渗入,像死人眼底没闭尽的光。
旧道很深。
越往里,封蜡味越重,还夹着一丝极淡的焦甜,像什么火样曾被长久封在器中。
残碑的牵引也越来越清楚。
不在前面尽头。
在更深一层的暗库腹地。
那里,有一件旧器还没被司命监的阵权真正摸到。
而那东西,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