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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续命之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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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许观河盯着水镜里的自己,声音像裂开的冰,“我以前也这么想。只要活着,别的都可以往后放。来路脏一点,不算什么,谁身上还没几笔旧债。”

他喘了一口气,胸口的五处缝火随着呼吸一起起伏,像五枚钉死在肉里的炭。

“可现在我看见了。”

“不是旧债。”

“是旧命。”

最后两个字出口,石室温度都像低了低。

那仙朝医官终于收回手,任水镜悬在半空,没有再遮。

他像是有意让许观河看清。

看清自己身上每一道缝。

看清所谓天成根骨外面,另有一层并不属于他的命火外衣。

看清他这些年所有不肯深究的地方,原来一开始就有形。

许观河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那点惯常的锋利还在,却没了从前那层能自圆其说的光。

他一直舍不得自废。

不是不知道该废。

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一身修为,舍不得许家和主脉砸在他身上的名字,舍不得自己走到哪一步都有人退让半寸的日子。哪怕他早知脚下有血,他也总能给自己找出一层布,把那血盖住。

现在布被扯了。

扯得干干净净。

他想避开目光,可水镜悬在头顶,不容他躲。

“谁做的?”

他问。

主脉中年修士沉默。

“谁把这火缝进来的?”

还是沉默。

许观河忽然发力,双腕上银针同时颤响。金粉迸散,黑印被震得一晃。他竟硬生生抬起半边身子,伸手一把抓向头顶那面水镜。

啪。

镜面被他抓碎一角。

冷光泼下来,映得他满手是血。那血不是纯红,里头掺着细细青芒,顺着指缝往下淌,看得人心里发寒。

“我问你们,谁做的!”

这一声不大,却压得灯火齐齐一缩。

那中年修士刚要上前,仙朝医官却抬手拦住。

他看着许观河,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斥责,只像在看一件迟早要裂开的器物。

“谁做的,你以后自会知道。”

“你现在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你不是天成。”

这一句比针更狠。

许观河抓着碎镜的手一下绷紧,碎片切进掌心,血流得更快。

他没有再笑。

也没有再骂。

只是看着自己掌中血,半晌,低低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原来许家那些欲言又止。

原来主脉那些过分周全。

原来有些人看他时,眼底总带一点说不清的审视。

不是因为他太出色。

是因为他们比他更早知道,他身上有缝。

他活着,本就是一场被维持出来的结果。

石室里重新响起针尾轻颤的细声。

老者继续续命。

一道道药火沿着经脉压回去,把那五处缝火重新按住。每按下一寸,许观河都觉得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被钉实了。

不是伤。

是事实。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碎镜掉回石台。细小脆响一连串,像断掉的骨节。

“若我现在不想活呢?”

这句话出口,旁边两人都看向他。

许观河面无表情,声音却很稳。

“既然不是我的,废了它,也算还一点。”

那中年修士神色骤冷,像是终于被他逼出了火气。

“你还不起。”

“你现在一废,不止你死,后面牵着的线都会乱。”

许观河抬眼。

“所以你们救我,不是舍不得我。”

“是舍不得线。”

这一次,没人反驳。

答案已经够明。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五处缝火不只是烫,简直脏得发沉。可奇怪的是,到了这一步,他反而没有先前那种要把自己撕开的疯意。

不是想通了。

是明白了。

明白自己连想死、想废,都未必由得了自己。

他这一条命,从被缝上的那天起,就不只是他的。

仙朝医官走近一步,袖中落下一枚细长玉针,轻轻刺入他心口最中央那处缝火。

针入无声。

许观河眼前却猛地一黑,仿佛整副骨架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深井。井底尽头,似乎有一道更古旧、更森冷的印痕一闪而过,像门前残火未尽,静静等着什么人去碰。

他还没看清,那印痕就沉了下去。

仙朝医官收针,第一次弯下身,在他耳边开口。

声音很轻。

却比石室里的灯都冷。

“你还不能倒,前钥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