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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止刚想扑上去,脚下血符便被震碎两张,整个人被掀得倒退半步。顾寒簪横刀欲截,却被另一道碑影拖住刀势。
骆天常看得很准。
他要的就是这一个空当。
许观河也看见了。
他看见那股回震冲着谁去,也看见了自己此刻最该做的选择。
最简单的选择,是松手。
任由体内借命彻底崩开,任由深阵失衡,任由这井下所有人一起被卷进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只要把残存那点承命索逆着扯断,阵心立刻会乱成一锅烂泥。
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至少,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跌下去。
这个念头只起了一瞬。
很短。
却很真。
许观河甚至已经摸到了自己后心那道还没完全褪去的承命索。
再用一点力。
就够了。
他手指停在那里,像被钉住。
下一刻,他忽然想起陆照川方才那句话。
人不是命契上的用途。
谁都不是。
这话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道理。
对他来说,是刀。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算过他。
连他自己都没有。
许观河眼底那点挣扎迅速沉了下去。他猛地吸了一口带血的冷气,掌心一翻,不是去扯断承命索,而是反手将那道尚存的索,狠狠按进地面的辅阵缺口。
“借我的时候,不问我。”
“收回去,也别想踩着我收。”
他低声说完,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
不是扑向骆天常。
是扑向陆照川前方那股回震。
动作快得连闻人止都怔了一下。
许观河把自己最后还能调动的修为、命势、神魂定力一股脑压进那道承命索中,像拿一根快断的铁丝,去勒一座要塌的门。那股反震轰然撞上来时,他胸口先塌了一块,骨裂声在井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身形一晃,却没有退。
命符余波被他这一挡,偏了半寸。
半寸已够。
陆照川指尖清辉斩落,当场切碎两道灰白命符,第三道擦着他肩侧掠过,钉进井壁,炸开一蓬惨白火星。火星带着一股纸灰似的焦味,把半面石壁都灼黑了。
若没有这半寸,钉中的就是命宫节点。
顾寒簪目光骤沉,横刀暴起,一刀斩退碑影。
闻人止骂了一声,抬手补上最后一张血符,把许观河和陆照川之间险些再度裂开的阵缝强行封死。
可代价已落在许观河身上。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被火烧空了芯的木。
丹田在塌。
命势在散。
连识海都开始漏风。
他很清楚自己在失去什么。不是抽象的“修为受损”,而是每一层根基都在当着他的面坏掉。
筑起来的台阶,一阶阶断。
供起来的名命,一寸寸灭。
他眉心那道多年温养出来的灵光,终于熄了。
熄灭时没有大动静,只是眼里的神采忽然暗了一层。那一瞬,许观河整个人都从“天骄”两个字里掉了出来,露出一个真实而狼狈的人。
骆天常看着他,脸上没有怒,也没有惋惜。
只有判断。
“够了。”
这两个字不是说给许观河听。
是说给更高处。
井顶那圈监天纹顿时一颤,像有一只冷眼隔着极远极高的地方落了下来。深阵四角同时亮起细长白线,白线穿过碑缝,穿过祭台,最后齐齐落在许观河身上。
那不是要救。
是校验。
司命监在看。
看他还值不值得保留,值不值得重新归档,值不值得再当一层遮羞布。
许观河半身是血,被那几道白线扫过,连抬手遮一下都嫌多余。他已经知道答案。
果然,白线只停了三息。
三息之后,井顶传来一道极轻的金铁合拢声。
像一卷文书在高处被人顺手盖了印。
下一刻,深阵最外层那些原本用于锁命、分流、稳阵的纹路,忽然一起变形。
它们不再朝陆照川合围。
而是全部朝许观河脚下收束。
石地裂开,缝中渗出暗红光泽,像炉膛里翻上来的火。整口井的气味都变了,血腥气里多出一股焚肉般的甜腻,闻得人胃里发紧。
闻人止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不是校验。”
“是献阵预启。”
顾寒簪刀锋一沉,眼底寒意压得极低。
“他们要把他直接投进去。”
许观河怔了一瞬,随即竟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哑。
原来如此。
他替宗门担了这么多年天骄名,替许家撑了这么多年脸面,替主脉顶着一层最漂亮的外皮。到了最后,连废物都算不上,只算一件失控命材。
材料失控。
就投炉。
连骆天常都没有反驳。
因为这就是旧秩序最真的那张脸。
陆照川抬头,看向井顶那圈缓缓转动的监天纹,眸光冷得像未开锋的铁。
他还在收命。
本命回归未尽,此刻若强行分神,最稳的闭环便会断。
可司命监没有给人两全的时间。
许观河脚下,第一道献阵锁纹已经亮起。
白中透红,像一根从地底升上来的烧热铁索,正沿着他的脚踝,往骨里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