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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尽头,不是殿,不是崖。
是一道埋在主峰腹中的石缝。
缝里有冷白阵光,薄得像纸,贴着岩壁流。人一靠近,耳边就起细细的嗡鸣,像无数根针在骨缝里磨。
许观河停在缝前,掌心按上岩面。
血一抹开,石上旧纹便亮。
“第一重,换印就在现在。”
他声音很低。
“再过十息,巡阵印序会合回去。”
陆照川没答,只看着那层白光。
光里有极淡的墨色印痕,一枚接一枚浮起又沉下,不认人,只认宗门脉序。
许观河抬手掐诀,把自己腕上那截许家旧印生生震裂一角。裂纹一开,他脸色白了一分,气息也跟着乱了半拍。
顾寒簪盯着他,刀尖压得很低。
“敢做手脚,我先断你脖子。”
许观河没看她,只把裂开的印角按进白光里。
嗤的一声。
像滚油里丢进一块冰。
白光短促地颤了一下,墨色印痕出现一瞬混乱。陆照川一步踏入,掌中青铜钥片同时亮起暗金,将顾寒簪与闻人止一并罩住。四人身影被阵光吞没,下一息,石缝后方重新合死,像从未开过。
里面很冷。
不是山腹湿寒,是命气被抽空后的干冷。
脚下不是石路,是一圈一圈往下盘的黑阶。每一级阶面都嵌着细碎碑纹,纹里有暗红气丝在流,像血被磨成了线。
闻人止走到第三阶,袖中一张试气符无声自燃。
“抽命。”
他抬眼,看向下方深处。
“这地方一直在吃。”
陆照川没停,沿阶直下。
越往里,那股牵引越重。命宫深处已经不是轻震,而是一下一下往前撞,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层层石壁,在叫他的名字。
只是那名字,不再是陆照川。
下到百余阶后,前方路断了。
黑暗里横着一片悬空碑环,足有七重。每一重都在缓慢转动,碑面刻满不同的姓氏、不同的生辰、不同的命数批注。环与环之间缝隙极窄,走错一步,便会被卷进纹路里。
第二重门。
许观河抬手指了三处落点。
“外三、左九、沉一。”
“错一寸,人就没了。”
他说完,自己先踏上第一环。
碑环一触,四周顿时起了许多低哑人声,不知从哪来,像有人隔着水在念命籍。
“许氏观河,命阶上上,天火亲和……”
“陆氏照川,命簿残缺,次列……”
“改列,改名,移宫……”
一句一句,碎而乱。
许观河脚下一顿,眼底浮过一丝狠色,硬生生压着没有回头。
陆照川跟上去,耳边那些念词却忽然清了。
他听见一个女声,很轻,很疲惫。
“孩子命少了一角。”
然后是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少那一角,门里才有人活。”
陆照川的手指猛地收紧,掌心钥片边缘几乎嵌进肉里。
这不是幻听。
是碑环里留着的旧录。
顾寒簪在后方看见他肩线绷起,没有出声,只把刀横在身前,替他挡住两侧卷来的回环气丝。
第四环上,一道碑纹突然失序,直朝闻人止脚下咬去。
闻人止袖中七张符同时飞出,啪地钉在虚空,把那道碑纹生生拽歪半尺。
人是过去了,符却一张不剩。
他吐出一口带铁锈味的血沫,低声道:“进了阵心,别指望我再替你们封第二次路。”
陆照川嗯了一声。
最后一环落地,前方豁然开阔。
没有宫殿。
只有一口倒悬在深坑中的古井。
井口朝下,井壁却不是砖石,而是一块一块拼合不全的碑片。碑片外缠着漆黑锁链,锁链上悬着一枚枚司命印,印底滴着冷青色的光,滴一滴,深坑里就多一声闷响。
像心在跳。
许观河的呼吸乱了。
他来过最深,也只到过外环,从未真正见过阵心。
此刻只看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这些年站在哪。
站在井边吃命。
井下,悬着一团巨大的暗金命块。
不是散碎流光。
是一块真正的本命。
边缘有陆氏血脉独有的微红脉络,中心却被古碑碎纹钉满,每一道碎纹上,又叠着一道司命印印痕。碑在镇,印在洗,两者像两层磨盘,把那团本该完整的本命一点一点磨开,磨细,磨成可以灌进别人命宫的东西。
陆照川站在井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