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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地名全字。
是一截旧俗印记。
桥。
灶。
青瓦。
再往旁边,是半枚凡俗里常见的里甲鱼符纹。
闻人止盯了片刻,脸色一动:“不是宗门地界。像凡城旧坊的户籍暗记。”
“还是藏姓换籍那一套。”
顾寒簪道。
陆照川点头。
他已经明白了。
当年陆氏守碑一脉出事后,并非一夜死尽。至少有一支被人从修行账上抹掉,拆入凡俗户籍,以桥坊、灶籍、里甲暗号重新做过身份。
这不是放他们活。
是监着他们活。
不给修行,不给聚族,不给认祖,只让他们在烟火里一代代磨平,磨到连自己姓什么都不敢认。
可他们还是留下了尾痕。
留在最不该留的命籍母本末页里。
这说明当年写这份记录的人,也未必全站在司命监那边。至少临了,还是偷着留了一点。
闻人止迅速接了上来:“桥、灶、里甲……我手里有旧朝人间户坊的暗码册,外门商路那边也有人认这个。给我半柱香,我能筛出三处。”
“没有半柱香。”顾寒簪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人下来了。”
果然。
暗渠另一头,已经响起铁靴踩水的声音。回音很重,带着一股冷锈味,至少有两队司命监吏员顺着井路追进来了。
陆照川收起母本,转身就走。
“边走边筛。”
几人顺着暗渠急行。渠中积水被踩碎,水花打在裤脚上,凉得发麻。头顶不时有封锁符阵压过,暗渠石缝里便会落下一层细细白粉,像骨灰。
闻人止一边走,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卷防水薄册,借着顾寒簪刀锋反出的微光迅速翻页。
他翻得极快,纸页声连成一片。
“三十六桥坊里带青瓦灶记的,有七处。”
“去掉近宗门直辖的,还剩四处。”
“再去掉近年被司命监命库重整过的……”
他话音忽然顿住。
陆照川侧目看他。
闻人止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把册页猛地一拍:“只剩一处。青石府,河口旧坊,桥南灶巷。”
“那地方十年前户籍忽然重编过一次,像是专门洗掉旧底。”
陆照川脚步没有半点停滞。
可胸口那股压了很久的沉意,却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希望。
而是因为落点。
陆氏守碑一脉,这么多年悬在碑里、血里、旧案里,如今第一次有了一个能踩上去的地方。
桥南灶巷。
不是祖祠,不是仙山,不是古卷里的传说。
只是人间一条巷子。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真。
身后追兵已近。
顾寒簪忽然停步,回身就是一刀。
暗渠拐角处,一枚乌黑命钉刚钉进石壁,便被她当场斩碎。碎钉炸开,腥甜药味一下弥散,显然淬了追命引血的东西。
“他们知道你拿到了线。”她冷声道。
陆照川抬眼,眸光更沉。
司命监追得这么急,不是只为母本。
也是为了把那一支最后的痕迹再抹一次。
前方终于到了暗渠出口。
那是一处废弃药坊的地窖,地面堆满霉烂药包,空气里都是苦涩陈味。几人刚翻出去,外头就有一只纸鹤撞破窗棂飞进来。
纸鹤一半已被烧黑,翅边还沾着雨水。
闻人止一把接住,指尖刚碰上去,纸鹤便在掌心裂开,化作一行极短的血字。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是我外线的人。”
“桥南灶巷那边出事了。”
陆照川看着他,没有催。
闻人止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线索指的那个人还活着。”
“但司命监的人,已经先一步到了。”
窗外夜雨又落了下来。
雨点打在破瓦上,密而急。
顾寒簪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闻人止将那道血字攥碎,抬头道:“不是搜,是追捕。人刚从灶巷逃出去,正往青石府外河道跑。”
陆照川转身便走。
衣角掠过药坊门槛时,带起一股干苦药灰。
他只留下一句话。
“抢在他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