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替死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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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主峰钟就连敲了七下。

钟声不正。

太急,也太重,像有人拿铁锤砸在山骨里。雨夜还没散净,山道潮滑,外门和内门的人却已经被驱到议殿外围,青石地上全是泥水脚印,混着药灰味和湿冷的香烬气。

主脉封了三重线。

第一重拦闲人,第二重拦传讯,第三重拦看不顺眼的人。

骆天常这场会,摆明了不想让话跑出去。

闻人止立在殿外偏檐下,袖里藏着两枚截来的传符,低声道:“名单已经放出来了。裴照临旧党七人,外加两个当年经手命火房的执事。罪名写得很满,擅动命契,私改命册,谋害同门。”

顾寒簪看了他一眼。

“骆天常自己呢?”

“监察失察,自请闭关,削半年峰务。”

闻人止说完,自己都笑了一声。

笑意发冷。

“他拿九条命,给自己换半年的静。”

陆照川站在石阶下,没说话。

山风裹着潮气,刮过他肩背未愈的伤口,衣下那层血痂又开始发紧。命宫初轮在胸中缓缓运转,赤金主丝压住反噬,却压不住残碑深处那股隐隐抖动。

主峰在演戏。

碑在响。

两边都在催他动。

许观河就站在他身侧,披了件深色外袍,脸色还带着旧契催裂后的苍白。他一夜没睡,眼底生了细血丝,整个人却绷得极稳。

只是那稳,不像天骄。

像一件还没被推上案板的器物,知道刀已经举起来了。

殿门忽然大开。

一列执事分两边退出,接着便有声音自里面传出来,被阵法放大,传到外面的每一层石阶。

骆天常在里面说话。

他的声音一向沉,今日更沉,带着压住怒与痛后的疲态。

“命格旧案,宗门有失。”

“裴照临既死,旧党未绝,栖霞宗若再不自斩其尾,对不起祖师,也对不起同门。”

人群里立刻有低低骚动。

这话说得漂亮。

认了错。

认得不轻不重。

像一把刀只割烂外袍,不碰骨头。

紧接着,殿中又有另一名长老起身附和,声音悲愤:“许观河受其蒙蔽,幼时不知命,长成不知源,亦是此案受害之人。若因旧党之恶,连累我宗一代天骄蒙尘,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外面顿时更乱。

不少弟子本就只知表层风声,此刻被这两句话一带,立刻动摇。

“原来主脉也是刚查明?”

“裴照临那一脉本就阴得很……”

“许师兄若真不知情,也未必全该算在他头上。”

顾寒簪听着那些话,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很轻。

刀鞘里却发出一声冷硬回响。

“他们不是不知错。”她道,“他们是想自己罚自己,再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陆照川抬眼,看向殿门上方那块被雨洗得发黑的匾。

“嗯。”

“他们要的不是交代。”

“是正当。”

一句话落下,许观河肩背明显僵了一瞬。

他听明白了。

主脉今日不是来救他。

是要把他从“承命容器”重新改写成“受害天骄”。

只要这名字立住,骆天常那一系就还能把案子压在裴照临几人头上,把司命监、命册、母案,统统埋进后山土里。

许观河低声道:“他们连我这张脸都不放过。”

陆照川没看他。

“你现在才看见?”

许观河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最后只扯出一丝极硬的弧度。

“看见了。”

“也晚了。”

殿内又传出宣罪声。

七名裴照临余脉执事被押了出来,跪在阶前。有人浑身是血,有人嘴里塞着禁言木,额头死死抵在湿石上,连喊冤都喊不出来。

骆天常没有出来。

他坐在殿里,只把刀递给别人拿。

那几名执法长老按着宗规,开始当众削名、剥职、断脉。

血一下就在石阶上流开。

雨水顺着台沿往下冲,把血拉成一缕一缕,钻进石缝。

画面很重。

也很熟。

宗门每次要稳人心,都是这套。

先挑出几个必死的,再让所有人看见,最后告诉所有人:错已经罚了,规矩还在,山门还是干净的。

陆照川忽然抬步上阶。

闻人止眼皮一跳:“你现在进去,他们正等你冲阵。”

“谁说我要冲阵。”

陆照川脚步没停。

顾寒簪提刀跟上,挡开前面两名想来拦人的执事。那两人刚抬手,刀鞘已横在他们喉前,冰冷的金属贴住皮肉,逼得他们动作一顿。

闻人止也不再劝,转身反手打出两道细符,直接把外围封讯阵撕开一道小口。

他不让主峰的话传不出去。

既然要演,就让全宗都听见。

陆照川一路走到第二重石阶,才被议殿前的护殿长老拦下。

“内议之地,闲杂——”

话没说完。

陆照川抬手,将那缕昨夜自许观河体内扯出的灰白契丝按在空中。

契丝一见光,立刻浮出宗门封纹与那道藏在深处的监印底纹。

雨天光线暗,偏偏那一方极小的印边亮得惊人。

像刀尖一点银。

护殿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殿里也安静了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