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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河忽然抬剑。
这一次,剑尖不是对陆照川。
是对着那页命谱。
“相杀、相证、相祭。”
他一字一顿,像在嚼碎自己的骨头,“原来我连恨你,都在他们账里。”
他一剑刺下。
赤火贯骨页,命谱上“容器”二字当场被烧得发黑。可他这一剑也等于顺着缝命旧契往自己根基里捅。瞬息间,他胸口那团承命火狂跳,几乎要顶破经脉。许观河膝下一沉,半跪在地,指缝里尽是血。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更冷的确认。
许观河知道真相了。
而且听进去了。
这关系,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谁扮无辜谁装天骄的事。许观河仍踩着他的命活过,可许观河自己,也被同一只手按在刀板上养大。
不是一路人。
却是同一套账里,两截不同价码的活货。
暗处那人终于忍不住现了半张脸。
一张苍白、无须、眼窝极深的老脸从命线后探出,官印悬在额前,正是司命监监校使的旧制装束。他不敢真身入场,只借阵显影,此刻神色却第一次显出慌。
“陆照川!”
“你敢再动命谱,便是与仙朝共逆!”
陆照川看向他。
“你们拿活人养命的时候,怎么不说逆。”
话落,他一步踏前。
残碑直接钉进那页骨谱边角。
咔。
碎声清脆。
那不是砸烂,而是钉住。
监校使脸色变了,袖中法印连换,想把命谱抽回阵底。可残碑压在上面,像一枚旧时代留下来的死钉,把那角骨页牢牢锁住。
陆照川手臂绷紧,伤口一齐崩开,血顺着腕骨淌到指尖。
然后他抓住那页命谱外翻的一角,猛地一撕。
刺啦。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听见的人背后都起了一层冷汗。
那一角命谱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不是纸。
是命骨。
撕下时,阵底无数旧契一齐崩响,像有成百上千把锁同时断开。监校使惨叫一声,额前官印裂出细纹,半张显影当场扭曲。许观河也被这一撕带得闷哼,胸中承命火乱成一团,几乎当场失控。
可陆照川没停。
他把那角命谱翻手按在残碑上,乌光与暗金火一并灌入。
下一息,那一角骨页上的字,被直接映上天穹。
“原始命种。”
“活钥雏形。”
“承命容器。”
“试养成品。”
“相杀、相证、相祭。”
“开门模板。”
六行字,悬在断鹤碑场上空,亮得发白。
谁都抹不掉了。
上方短暂死寂之后,整片山域彻底炸开。远处禁钟乱响,近处法令齐下,更多目光从四面八方压来,有震怒,有惊骇,有不敢信,还有藏都藏不住的寒意。
因为这不是一门一宗的丑事了。
这是制度。
是有人用活人拆命、养运、喂碑、开门的铁证。
许观河抬头看着那些字,喉结滚了滚,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里一点少年天骄的影子都没了,只剩干裂。
“陆照川。”
“你把我最后那层皮也揭了。”
陆照川道:“你早该知道。”
许观河没反驳。
他撑着剑站起,身形晃了一下,还是站住了。看向陆照川的目光,比先前少了一层遮掩,多了一层真正见血后的硬。
“这账没完。”
“我知道。”
“但今天以后,再不是你我争一个真伪。”
陆照川抬头,看着天上那六行字,声音很平。
“今天以后,是他们欠所有人的。”
话音刚落,碑场外更高处忽然落下一股极重的压制之力。
不是先前监校使能调动的那种封场禁纹。
是更上面的手。
那力量未至,天穹已先暗了一层。悬在空中的六行命字开始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磨灭,像有人拿着一块看不见的石盘,试图把证据从天下眼前一点点磨掉。
与此同时,残碑下那被撕开的命谱断口深处,露出一线更长、更古老的黑金纹路。
那不是双命模板本身。
像只是从整张大谱上扯下来的一角。
它还连着更深处。
连着谁也没见过的东西。
陆照川低头看了一眼那线纹路,瞳孔微缩。
下一瞬,断口深处竟有一枚冰冷古字缓缓浮出。
不是“命”。
是“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