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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五指压上那老人的天灵。
灵力入骨,没有炸开,只是一寸寸碾过去。
老管事连惨叫都喊不出,眼珠一翻,整个人软成一滩。
记忆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没用的碎事很多。
有用的只有一段路,一枚黑铜转印,还有一句司命监内部交接的暗语。
够了。
许观河起身,随手把尸体推进巷边那堆白焰里。
火苗一卷,皮肉焦糊味立刻翻上来。
他转身出巷,衣摆半点火星未沾。
西驿暗道不长,埋在一片废窑
许观河赶到时,那支小队正好换气出洞。
四个人,带一口黑匣。
黑匣上锁的不是机关,是司命监惯用的识命纹,一旦外人强开,里面东西先焚。
为首那人察觉不对,刀刚出半寸,眼前已经多了一道影子。
太快。
快得像对方本就该站在他面前。
许观河一掌切在他肘弯,刀落地,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他喉骨,将人提得脚尖离地。
后面三人立时结阵。
灰白符光在废窑里一层套一层,照得砖壁发青。
许观河看都没看,抬指一抹,袖中短刃掠出,先切断最外层阵眼那人两根手指。
血喷在旧砖上,很艳。
第二人扬起镇魂钉,还没掷出,神识便被许观河硬生生撞碎,整个人扑通跪下,七窍一齐见血。
剩下那人要逃。
许观河把手中小队长横着甩过去,两人撞在一起,滚进窑口碎陶堆里。
破片扎进肉里,脆响不断。
不过十息,窑里就安静了。
只有黑匣还摆在中间。
许观河俯身,掰开那小队长的下颌,逼他吐出一口血,按在匣面识命纹上。
纹路亮起,随即松开。
匣内没有账册。
只有一枚黑铜转印,一张过站牒,以及半页废容调签。
调签上没有他的名字,只写着一个很冷的字样。
“三号承命容器,收回验废,若命线躁动,准就地裂解。”
许观河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
那笑意却比窑里残风还凉。
司命监甚至懒得给他留下一个像样的称呼。
他把调签慢慢折起,和那页许家旧笺放在一起。
一个写他如何被续。
一个写他何时该废。
前后咬得很紧,像一副早就做好的夹板,等他长歪了,便随时折断。
他掌心一合,黑铜转印咯得骨节发白。
只要进了站,他就能见到账。
见到账,他就能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也能知道陆照川被抽走的,究竟有多少。
这个念头一动,他眼里那点压了很久的东西便沉得更深。
不是悔。
也不是怯。
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命,和另一个人的伤,放到同一张账上去算。
乌石岭在夜里像一截埋在地里的黑铁。
山根裂开一道很窄的缝,缝里垂着旧绞轮,铁链生锈,拉动时却没有响,显然常年有人养着。
陆照川是从东面的弃井下去的。
井壁潮得发滑,手一按,满掌都是冷水和矿灰。下到三十余丈,底部不是死路,而是一条横开的石廊,廊里每隔十步嵌一盏青灯,火苗细,照不暖,只把墙上那一行行转运号照得发白。
甲六,乙九,丙七。
他顺着丙七往里走,越走,耳边越能听见一点细碎动静。
不是机关。
是人声。
压得很低,很多,像一群孩子在睡里咳。
陆照川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这不是单纯存档站。
这里还在收人。
另一边,许观河从西驿暗道切进了同一层。
他进得更深一些,先看到的是库门。
门上三道锁印,一道认转印,一道认口令,一道认司命监在册命数。
前两道他能破。
第三道最麻烦。
他盯着那面门,忽然想起那半页调签,指尖一翻,把写着“三号承命容器”的血签按了上去。
门印停了一瞬。
下一刻,最里头那层命锁竟真缓缓散开。
许观河站在门前,瞳孔缩了一下。
原来他这条命,连开门都好用。
石门刚裂出一线,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震。
不是门内的。
是另一条廊道,有人也在动手。
同一时间,陆照川已一碑砸穿内层栅栏。
铁栅后蜷着十几个刚被转来的孩子,腕上还挂着木牌。守站的两名司命监执事被震得撞上墙,吐出的血把青灯都染暗了一层。
陆照川抬手扯断最后一道锁链,忽然抬眼。
廊道尽头,另一股气机正从西面压来。
不陌生。
冷,稳,收得很深,像一柄长期藏鞘的刀。
许观河也在同一息停住。
石门内侧吹出的风裹着陈纸、血墨和封库多年的霉气,风里却分明混进了另一缕味道。
井水冷意,旧碑尘,和压不住的铁锈腥。
他知道是谁到了。
两条廊道,在转运站最深处交成一个十字。
一边是待开的底库。
一边是刚破的活人笼。
青灯尽头,两人都没有立刻再动。
只隔着石壁与转角,先听见了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