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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残账浮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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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门第四次震响的时候,门栓断了半截。

裂木声里,冷风直灌,混着火油味。

宁照月先一步抬手,袖中三枚薄银片无声钉进梁角。银片一落,祖祠上方那盏祖灯忽然爆亮,青焰一窜三尺,把整座祠堂照得发白。

门外的人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她低声开口:“西偏廊有旧阵回光,我给他们看一场假的。”

话音未落,西侧墙后便先炸出一串闷响,像有人强破暗门。门外几道命识立刻偏了过去,杀气也跟着转向。

“只能拖十息。”宁照月看向陆照川,“你要找什么,现在找。”

陆照川没有应声。

他抬手一抹,先前截下的那道废容令残印浮在掌心,灰白如纸,边缘却像烧过,卷着细细的黑。

这不是命符本体,只是被他硬扯下的一截印记。

可司命监的东西,都认路。

他五指一收,残碑意压进去,掌心顿时一沉,像按住一块浸了冰水的铁。

灰印轻轻一颤,竟没往祠门去,而是朝地底一偏。

许观河站在另一侧,目光落下,脸上还残着一点被纸页刮开的冷白色。

“祖祠

“带路。”陆照川道。

家主听见这句,猛地上前半步:“

许观河反手一锥,直接钉在他脚前。

石地裂开一道缝,火星迸起,烫得人眼皮一跳。

“你现在才想起祖祠?”

他声音不大,锥锋却贴着石缝缓缓往前磨,磨出一线刺耳硬音。

“我被你们写进废容令的时候,这地方也没见多干净。”

家主袖中气机刚要涨,陆照川一步踏下。

残碑意沉沉压在供案残木上,整座祠堂像被一只无形重手按住。梁上灰尘成片往下落,连祖像前那缕青焰都被压低了半寸。

“要拦,等我出来再拦。”

他说完,跟着掌中灰印,直落后殿地砖。

许观河没有迟疑,抬锥挑开方才被震松的一块旧砖。砖下不是土,是一层发黑的铜板。铜板上爬满细密纹路,像无数婴孩指节留下的印痕,摸上去滑冷,带着一股药汁和陈蜡混在一起的味。

“这里。”

他命力灌下,铜板边缘顿时亮起一圈暗红。

陆照川一掌压住,废容令残印往下一沉,像鱼入水,直接没进铜纹之间。下一刻,整块铜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从中裂开。

一股积了很多年的灰从缝里喷出来。

呛,苦,还有点烧过骨粉的腥。

祠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快而齐,甲片擦碰,像刀背一下一下刮墙。

宁照月站在上面,回手又掷出两片银片,声音更低:“我给你们封五息。五息后,自己想办法。”

陆照川先下。

石阶很潮,鞋底踩上去有一层发黏的灰。两侧墙上钉着旧铜灯,灯油早干,只剩黑结。越往下,越能听见很细的水声,不像活水,像有人隔着很多层石壁慢慢滴药。

许观河紧随其后。

下了十余阶,前面豁开一间夹层石库。

不大。

却塞得很满。

一侧是成摞的小木匣,匣身刻着司命监封字;另一侧是几个已被撬开的灰盆,盆里还有未灭尽的暗火,正慢慢舔着纸边。火是青黑色的,烧得不旺,却极狠,纸一卷上去就碎成细灰。

有人赶在他们前头,在烧档。

“还没烧净。”许观河目光一缩,抬手便去拂火。

“别碰。”陆照川喝住他。

他一眼就看见,那几盆暗火咬,专灼命宫。

陆照川手腕一翻,残碑虚影在掌侧一压。

不是灭。

而是镇。

青黑火焰顿时矮了一截,像被人拎着脖子按进灰里,发出细小的噼啪声。火没灭透,可烧纸的势头被生生掐住。

代价也立刻上来了。

他胸口旧裂猛地一抽,像有冰碴顺着血脉往里刮,连指尖都跟着发木。

许观河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转身去开另一侧木匣。

第一只匣子里是药录。

第二只,是调拨符签。

第三只打开,一阵更重的焦气扑面,里面塞满半烧过的纸页,边缘发卷,字迹被熏得发黄,却还能认。

许观河抓起一页,眼神当即沉了下去。

“不是我的续命账。”

“是总分流册。”陆照川已经蹲到灰盆边,用两指从火灰里捻出半张残页,“看编号。”

纸上只剩半列字。

“幼修丁十四,骨相稳,可入主脉培火房,折损上限二成。”

“幼修辛九,命火驳杂,发往北境边军命仓,按月抽引。”

“幼修壬二十七,灵台弱,可售续灯坊,归黑市乙账。”

石库里安静了一瞬。

连上头的撞门声都像远了些。

陆照川把那半张纸翻过去,背面沾着灰,指腹一擦,灰下露出细小红印,像是什么旧章擦过留下的边角。

他没动声色,只先把纸收起。

许观河这边已经连翻三页。

一页记宗门。

一页记边军。

一页记黑市。

写法都一样。

不是人名,是编号;不是生死,是折损;不是孩子,是配额。

“甲库补入六名,三名送宗门外炼,二名转边军命仓,一名因脉污改黑市试售。”

“乙库折损四成,申报报废两具,余火回收并入冬额。”

“丙组守观失败,保留作后备命源。”

许观河手指一点点收紧,纸边在他掌心发出轻响。

他早知道这套东西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