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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既已开棺验谱,就该把话说清。”
“不错,若总谱都写了‘承外命而续’,主脉总该给族里一个交代。”
“总不能让嫡子背着这笔烂账,主脉还装没看见。”
外宗见证几人也沉着脸围在石阶外。
局面已经不只是许家家事。
是祖祠里每一个人都在等那一句答。
许家家主的手在袖中收紧,指节顶得布料都发了白。
“观河。”
他语气放缓,竟少见地带了几分疲意,“命数之事,本就不是世俗血肉可比。你幼年命火微弱,若不用承命之法,活不过那一夜。”
“许家没有害你。”
“是在救你。”
“救我?”
许观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咂这两个字。
“用谁的命救?”
家主没有答。
他继续道:“若真只是用天地灵物续命,为什么总谱里写‘承外命而续’?”
“为什么夜录里有人说‘源火到了’?”
“为什么阵外还有另一个孩子在哭?”
“为什么你们看见那段留影,第一个念头不是解释,而是毁珠?”
他每问一句,便往前走一步。
走到坛边时,离家主只剩三尺。
“你们总说,没有许家,我早死了。”
“那我现在再问一遍。”
“若没有那一道外命,我还能不能活?”
没人接。
主脉那边有人想张口,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这句话没法往下圆。
说能活,那承命就是多此一举,许家白担恶名,谁都不信。
说不能活,那也只证明许观河靠的不是许家原本的命,而是别人的。
两边都是死口。
这才是今夜最狠的地方。
许家可以讲恩,可以讲养,可以讲救。
唯独讲不了“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陆照川看着祖坛上的许观河,没有插话。
他只按着命珠,让那点灰赤火星一直悬在那里。
火色很暗,像一粒随时会灭的炭。
可就是这点火,把许家多年的门面烫出了洞。
残碑在他识海里一下一下震,旧伤跟着往骨缝里钻,冷汗顺着背脊淌下去,衣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是代价。命珠再压下去,祖坛底下那条见源回路也会被逼得更醒。
可他没有收手。
许家若不自己开口,这口旧账就还差最后一刀。
许观河像是也明白这一点。
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黑棺,又看了一眼那些牌位。
眼底有乱,也有一股被逼出来的狠。
“你们养我,教我,推我上宗门,叫我做许家的刀,做许家的脸。”
“这些我都认。”
“但你们至少该告诉我,我站在这里用来持刀的这条命,根子是不是许家的。”
“若不是。”
“你们凭什么一口一个养恩,把我压到今日?”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哑。
不是哭。
像某根撑了很多年的骨头,在身体里一点点裂开。
许家家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已经没了先前的威,只剩沉沉的阴。
“有些答案,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你现在退下来,我还能护你。”
“祖坛上的话,我可以当你是一时失态。”
许观河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摇头。
“你还是没答。”
这一声不高,却比先前所有逼问都更重。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
许家家主避了。
不是不能答。
是不敢答。
这一避,主脉最后那层遮羞布也薄得像纸。
祖祠里无人再替他们圆。
旁支沉默,外宗沉默,连先前喊得最响的几个主脉长辈也都闭了嘴。雨线打在封阵外,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一阵一阵,像谁在外头往门上撒纸钱。
许观河站在祖坛中央,掌心伤口还在流血。
血顺着腕骨滑进袖口,袖口湿了一圈,颜色很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觉得这血也未必都算自己的。
片刻后,他慢慢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家主,也没有再看族老。
而是缓缓转过身,望向陆照川。
那目光很复杂。
有敌意,有抗拒,有一点压不住的惊悸。
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明知前面是刀,也只能问下去的僵硬。
祖祠里一片死寂。
许观河看着陆照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像是在等一个他最不想听,却又必须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