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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像恩。
像天大的恩。
可这簿上不是这么写的。
这簿上没有半个“续命”字眼,只有验,只有稳,只有补。
像在看一件东西稳不稳,能不能继续用。
有人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一个孩子,哪来这么多次补源?”
“补一次还能说是救,补这么多次……”
“这不是命,是底子一直没接上。”
外宗宾客越看,脸色越变。
但真正让场中起寒意的,不是这些验语。
是每一页右下角,另有一笔细注。
先前众人没看见,等陆照川把页角抬起,才露出来。
“栖霞宗拨‘赤曜髓’一斤。”
“司命监给‘定命砂’三两。”
“仙朝库司核放‘九转温源丹’两炉。”
“宗门再增许家东岭矿额一年。”
“准开灵田二十亩,入主脉私库。”
一笔接一笔。
跟在每次“补源”之后。
时间、数目、拨付者,全在。
清清楚楚。
祠中那点香火气,忽然被一股纸页陈霉味顶散了。众人看着那些细注,只觉喉间发干。
这已经不是许家自家养子。
这是宗门、司命监、仙朝都在盯着的一桩事。
盯的还不是活人死活。
盯的是一件贵物,裂了补,漏了填,坏一分就添一分资源,绝不让它塌。
一名外宗老修盯着簿册,忽然冷笑。
“好大的手笔。”
“这哪里是救孩子。”
“这是在养器。”
“还是件不能见光的重器。”
这句一出口,祠中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许观河身上。
不是看许家天骄。
是在看一只被养了很多年的承命壳子。
那目光很硬。
比方才所有质疑都更伤人。
许观河胸口像被人生生砸了一锤,呼吸乱了一拍,又被他强行压回去。他不肯退,也不肯露出半分狼狈,只盯着那簿,眼底一点点发红。
“继续翻。”
他说。
声音不大。
却发紧。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往下要。
不是辩。
也不是躲。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停手。
后面数页,记得更细。
哪一日补火。
哪一日闭脉。
哪一日“观河少主火息平,容体可存”。
甚至还有一句:补后七日,承流复稳,可继续温养。
“容体可存。”
许观河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像牙缝里磨出来的。
他忽然抬眼,看向许家家主。
“这就是你们说的,为了让我活?”
许家家主面沉如铁,没有答。
有时候不答,比答更难看。
许承默闭了闭眼,像是把积了很多年的东西狠狠干咽下去,才低声道:“少主年幼时,每次出事,主脉都说是大病,是命劫,是福薄。可每回补完,先来的不是药师,是来点数、来验收的人。”
“有宗门的。”
“有司命监的。”
“有一次,连仙朝库司的人都到过祠后。”
“他们看你,不像看人。”
“像看一件值很多灵石、很多命数的东西,还稳不稳。”
这番话,比簿上的字更重。
因为那是活人亲眼见过的景象。
许观河站着没动。
脸上血色却一点点退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根基不干净。
也一直给自己留着借口。
说到底,他活下来了。
说许家纵有恶,也至少救过他。
可现在,那点借口被这册簿一页页撕开。
许家救的不是他。
救的是这具能承命的壳。
而他这些年享受的一切,都是围着“稳住这件东西”来的。
陆照川翻到最后几页时,手指顿了一下。
那里字迹已经换了。
不是前面那种工整验录,而像是后加上去的批注,墨色更深,落笔更冷。
许家家主终于变色,往前迈出半步。
“够了。”
“后面是家族秘批。”
“秘批?”
陆照川抬眼。
“今天不秘。”
他直接把最后一页翻开。
纸页啪地一响,在寂静的祠中极清。
那页上没有长篇记述。
只有短短一行字。
字很瘦,像刀刻的。
“若源头现身,可行并线。”
祠中先是静。
下一瞬,气息骤乱。
有人没听懂。
有人已经听懂了一半。
而许观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四个字上,像是第一次看见一把真正悬在自己头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