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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许家自己,把最要紧的那个人摆上了刀口。
许观河走到祖坛前,终于抬眼,看向石阶下的陆照川。
两人隔着半座祠堂与满场宾客,目光撞在一起。
许观河先开口。
“你非要逼到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稳得像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裂口压住。
陆照川站在人群前列,袖口血迹未干。
“不是我逼你。”
“是你许家自己把门打开了。”
许观河盯着他,眼底有一瞬很深的东西掠过去,像恨,也像别的。
“你想看什么?”
陆照川道:“看你站在自己家祖坛上,还能不能继续骗自己。”
这句话落下,祠内气压又沉一层。
几名许家族老面色立沉。
有人当即喝道:“放肆!祖祠之前,岂容你——”
“让他说。”
打断这声怒喝的,不是陆照川。
是许观河。
他没有回头,只盯着陆照川,喉结轻轻一滚。
“今日既议脉,就该让人看个清楚。”
这句话一出,台下不少人神色都变了。
许家原想借祖祠把许观河重新扶起来。
可许观河这一句,却像把那层裱好的体面先撕开了一条口。
他还没认。
但也没再像从前那样,死死站在许家那边把所有质疑都推成构陷。
陆照川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看得出来,许观河还在撑。
还舍不得断。
可撑到要借当众议脉来证明自己,本身就是裂。
许家家主目光沉了沉,终究还是压下去,只冷声道:“上坛。”
许观河迈上最后三层黑石阶。
祖坛不高,却筑得极古,坛沿嵌着一圈黯金脉石,平日被香灰和供帛遮着,看不真切。今日既要当众议脉,祭帛尽撤,坛面便全露了出来。
陆照川的视线在那坛边略停。
很快,又挪开。
还差一点。
眼下看得还不够清。
祠外又有宾客被放进来,原本拥挤的石台更满。连一些原本骑墙观望的附庸,也被迫站到了灯火下。有人面露迟疑,有人目光躲闪,也有人干脆盯着许家家主,想看他还能拿出什么东西镇场。
局势到了这一步,许家最大的失误,已经不是祠下埋了多少骨。
而是他们为保权威,把所有该来的、不该来的,全请到了一个地方。
族老、附庸、宾客、疑心者、知情者、半知情者。
还有许观河自己。
像一把刀要落时,所有脆处都自己排好了。
宁照月在后方抬眼,看向陆照川。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在门前逼那一句。
许家不开门,很多东西只能烂在里面。
一旦开门,祖祠就不再是他们自己的壳。
而成了一座谁都能看见裂痕的祭台。
许家家主抬起右手。
十指结印。
祖祠内外三十六盏铜灯齐齐一晃,灯芯窜起细长青焰。牌位前那层经年不散的香烟被阵势抽动,开始朝祖坛上方汇聚,缓缓拧成一道下压的雾柱。
空气里那股腥甜味更重了。
像是什么沉在木纹深处的旧东西,被热气一点点蒸了出来。
“请祖脉。”
族老齐声喝道。
喝声一起,祖坛边沿的黯金脉石同时亮起。
一道道细密符纹自石缝间浮出,先爬上坛面,再攀向四周立柱,最后沿着祠顶梁木铺开。
青金色的纹路在祠顶交错,古、冷、整齐,像一张被藏了很多年的网,终于在众目之下露出全貌。
台下许多人只觉得威压扑面,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许观河站在坛心,衣袍被上涌的灵风扯得猎猎作响,额间那缕命火冷纹在青光里若隐若现。
陆照川却在这一瞬,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视线越过许观河,越过祖坛,死死钉在祠顶那片正在亮起的符纹上。
那纹路的转折,那几处逆折回扣,那道藏在主脉下方、专门用来承命换流的暗槽——
他见过。
不是在许家。
是在栖霞宗旧命台。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