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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血。
许家人的血一靠近,它就活。
陆照川抬手,一掌按在那缕红线上,残碑之力冷冷压下,将它生生碾灭。红丝碎成几点血星,落在石面上,竟发出极轻的一声滋响。
像热油里掉进冷水。
许观河手腕被烫出一圈浅红,呼吸顿时乱了。
“它还认我。”
这句话比旁人骂他还重。
不是因为他参与过。
而是因为许家的血,到现在还在这座祭台里算数。
陆照川松手,目光落在石座第二层。
那里刻得更深,已经不是祈辞,是换算。
一行行短字钉在石头上,冷得像账。
“春生一签,补命火半缕。”
“夏取二童,续家运三月。”
“若外火躁,增嫡印一重,以稳承命。”
最后一行最刺眼。
“有折损,可再择。”
顾寒簪看完,半晌没出声。
她见过账,也拆过人命谱,可把这种东西直接刻在祭台上,还是叫人心里发冷。
这不是被人逼着签一回两回。
这是许家自己把规矩学会了,做熟了,还给后人留了法。
“续家运。”她低声道,“原来是这么续。”
许观河站在原地,脸上像被人剐去一层皮。
他一直知道自己根基不净。
也知道许家脱不开手。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又是一回事。那些旧话还能替自己留一点喘息——说是被宗门挑中,说是家里也许无力抗命,说是总有人替他做了主。可石头不会替他遮羞。
上面的每一笔血,每一道印,都在说许家不是被拖着走。
是自己把门推开的。
他盯着那句“有折损,可再择”,喉间像压了块铁。
“再择……”
“什么意思?”
陆照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他。
那一眼不重,却把许观河最后那点侥幸也看穿了。
“意思是,死了一个,就再换一个。”
“外来的命火不稳,就继续拿人试,试到能把你养住为止。”
窖底青灯摇了摇。
许观河像是想反驳,嘴唇动了下,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因为祭台旁边,还散着几枚更小的东西。
不是法器。
是木牌。
巴掌大,边角圆钝,上头用细针刻着名字和生辰。很多字已被血泡得模糊,只剩下一点偏旁。可那种给孩子挂身上的旧牌式样,一眼就认得出来。
陆照川俯身捡起一枚,木牌背后还残着半个许字的家印。
许家把人送下去之前,连名字都记过。
记过,又弃了。
许观河眼底那层强撑着的硬壳,终于裂开一道缝。他没有失态,也没有喊冤,只是站得更僵,像把自己钉在了原地。
过了数息,他哑声开口。
“把外头那些族老都抓起来。”
顾寒簪侧目看了他一眼。
许观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带了点血腥气:“谁要拦,就连我一起押。”
这话不是认罪。
也不是求饶。
是他第一次不再替许家门面找补。
陆照川没有应承,也没有讥他晚。
他只转回身,走到祭台中央。
那里本该有东西。
最内层的石盘并不平,正中凹下去一块,边缘打磨得极细,四周还留着锁扣卡槽。只是那件东西早被人取走,只剩一个空口,像被人生生剜掉了心。
陆照川蹲下身,五指覆上去。
石槽很冷。
冷得像某件器物离开没多久,痕还在。
残碑在识海里轻轻一震,胸口那缕被盗走又残存共鸣的命火也随之一紧。不是回溯,也不是幻象,只是一种极直接的贴合感,从掌心一路撞上来。
顾寒簪察觉他气机变化,立刻走近:“怎么了?”
陆照川没抬头。
他指尖沿着那圈凹痕慢慢划过,从一角到另一角,把每一处弧度都摸清。越摸,眼神越沉。
许观河也看了过来。
祭台中央缺失的那一块,不方不圆,前窄后阔,底部有两道并行卡齿,边沿则嵌着承火用的浅槽。
这形状他们都不陌生。
和司命监命吏口中那只能保命、也能认主的东西,一模一样。
和承命匣的底座,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