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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源命火也在这一拍之下彻底疯开。它们不再一簇一簇扑,反而顺着彼此间那层同源牵引,连成了一条火河,从四面八方向陆照川冲来。
那画面极凶。
半座灯海都在朝一个人塌。
火光映得他眉骨冷白,残碑灰纹沿着掌臂一路爬到颈侧,像一层死灰生在活人骨上。若再放一步,这条火河就会借他这具身子开门,直通命窍。
陆照川眼中厉意一闪,忽然松开压住龛架的左手。
许观河瞳孔一缩。
下一息,陆照川不是收火,而是反身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掌落之处,残碑灰意与他本身命势同时逆冲,硬生生把已经钻到胸前三寸的火河打得一顿。借这一顿,他翻手抓住那条最粗的同源火缕,五指拧紧,竟将它生生按向脚下承命槽。
“你要做什么?”
“让它先认库,不认我。”
陆照川声音冷得像铁。
那条最粗的火缕被他压进承命槽的刹那,整个命库都震了一下。就像一头已经扑到嘴边的兽,被人当头塞回笼子里。四周暴走的同源命火受这一缕牵引,也跟着乱了半息,方向不再只对着陆照川。
就是这半息空当。
许观河出手更狠。
他抬掌连点自己胸前七处承命节,赤纹一节节暗下去,又一节节崩开。他像是把自身当成一截要烧断的枯木,硬把体内与命库相连的那部分脉路抽出来,反接到了转命盘底。
嗡。
盘下的铜索齐齐改向。
原本朝陆照川扑去的火,被强行分流一截,重新灌向四壁龛槽。那些歪斜的命灯开始一簇一簇落回去,虽然火势还乱,却不再是立刻爆库的架势。
命库中央,陆照川和许观河一个镇碑,一个按盘。
中间隔着炸开的火河与一地翻乱铜牌。
两个人都在替同一座脏东西续命。
也都在替一群本不该被拖进来的活人抢命。
那一幕很短。
却重得像把当年那场偷命案,硬生生压到了他们两人手上。
陆照川腕骨咔地轻响一声,手背裂开,血顺着残碑边沿往下淌。那血落在碑上,灰纹更亮,碑里那股旧冷意也更深,像有无形的东西顺着因果往他身上多咬了一口。
许观河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胸前承命赤纹断了三分之一,盘心反震之下,耳边已经渗出细细血线,袖中手指却还死死扣着。稍有一松,这座库还得翻。
两人谁都没说一个“帮”字。
只是硬按。
按到四周铜索不再乱抽,按到龛架里的火重新缩成一簇簇,按到那条几乎开门的同源火河被残碑与转命盘双双压回承命槽底,只剩一线极细的赤金,在黑里不甘地跳。
又过了十余息。
穹顶转命盘的转速才慢下来。
库中那股几乎把人肺叶都烤裂的热意,也终于退了一层。焦苦味还在,铁锈味更重,像这地方刚被一场看不见的屠宰冲过。
陆照川这才松开一点手。
残碑没有收回袖中,依旧压在龛架底部。碑面上的白纹已暗下去,裂痕却比先前更深了一丝。
代价记下了。
许观河靠着转命盘,缓慢吐出一口带血腥气的热息。他抬眼看向陆照川,眼底那层倦意第一次没再遮。
“你方才若顺势收火,”他说,“你现在至少能拿回两成。”
陆照川甩去掌上血,声音平直。
“然后让这里死一半?”
许观河沉默半息,点头。
“还不止。”
陆照川看着他。
先前灯海对峙时,他们之间还是明晃晃的杀意。到了这一刻,那杀意没散,只是中间多了一层更难看的东西。
命债。
不是一句还命就能抹平。
也不是一句你有苦衷就能揭过。
两个人都清楚。
所以谁都没有借这口气去谈原谅。
陆照川拔起引火针,针尖还挂着一点同源火星,明明灭灭,像一只不肯闭眼的眼珠。他扫过四周重新压稳的龛架,忽然道:“这不是自然回扑。”
许观河眼神微沉。
“你也看出来了。”
“同源会认主,不会在同一刻全醒。”陆照川道,“有人提前动过这库。”
许观河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手擦去唇边一线血,指腹上暗红一片,映着盘边冷光,有种几乎发黑的色泽。命库静下来后,远处某条暗槽里仍有细水一样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烦。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想逼你现身。”
陆照川目光压过去。
许观河迎着他,声音更低。
“现在看,不止。”
“他们是想让你的第二段命火自己回头找你。”
陆照川掌中引火针轻轻一震。
许观河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们准备拿你做回潮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