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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有法器,只有一缕缕被压缩到几乎发黑的命火残丝。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焦苦气扑出来,像药炉熬过头,混着一点腐木湿味,直顶喉咙。
“我若无辜,这里就不会有这些。”
他道。
“我若真狠得下心,也不会把它们都截在库里,不让他们一口气送上去。”
陆照川目光落到那些铜匣上。
每一匣都贴着旧签。
续命。转寿。补运。压碑。
字很小,写得极规整。
规整得像账册。
“你替他们少杀几个人,就算干净了?”
“算不上。”许观河道,“但若我现在撤手,这里的人,会先死。”
他抬手指向四壁。
“你看到的是灯海。”
“我看到的是还吊着的命。”
随着他这一指,穹顶转命盘微微一震,盘下垂落的数十道细铜索同时亮起。那些铜索并不连着法器,而是一路扎进龛架后方,穿入每一簇命火下的锁槽。
灯海深处,几簇火焰被牵动,隐约显出人影。
有孩童蜷着身,有老妇伏案,有个青衣女子被困在一团浅白火中,五官已模糊,只剩肩头发抖的轮廓。
不是幻术。
是命火未散尽前,最后黏住的那一点人相。
许观河低声道:“这些年,他们把我当承命桩。我的命脉接进过这里。不是全部,但够压住一部分回火。你来之前,我还能稳。”
“你一认火,整库就开始松。”
陆照川看着他,眼神半点不动。
“你是想让我心软?”
“你不会。”
“那你废这么多话做什么。”
许观河也笑了一下,极淡。
“让你知道,你要杀的不是一个嘴硬的许观河。”
“是一个已经半截长进这套东西里的活扣。”
“你能斩我。”
“但斩下去,会不会先砸死别人,你总该看清。”
话音落下,陆照川掌中的残碑忽然一沉。
一股极冷的灰意沿着经脉爬上来,与命窍里翻涌的回火撞在一处,震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他先前只认住一缕同源碎焰,没有取。
可认住,本身就是牵。
命库里那些与他同源的火,已经开始顺着这根线回头找主。
陆照川手腕一翻,引火针钉向脚下铁板。
叮的一声,火星炸开。
那一点赤金光意沿着铁板迅速铺开,压住最近三层龛架的躁动。几簇要扑出来的火被当场钉回原位,龛格边缘却也同时裂出细纹。
代价立刻来了。
穹顶转命盘受震,盘上旧纹大片亮起,像一张藏在黑里的网被猛地扯开。
许观河瞳孔微缩,抬手按向盘心。
赤纹自他袖口一路窜上手背,盘面顿时发出闷响。
陆照川看见他喉间明显滚了一下,像硬把一口逆血咽了回去。
他不是在作态。
这一下,是真被牵到了。
“你撑不住多久。”陆照川道。
许观河掌心压着盘心,骨节发紧,声音仍稳:“你也一样。”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片灯海。
却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因为此刻最先翻的,不是杀机。
是库。
左侧第三层,那七簇先前被陆照川认住的同源碎焰,忽然一齐亮了起来。
赤金里泛黑,黑里又透出极细的白。
像烧裂的骨。
它们一亮,四周十余簇与之沾过边的残火也同时震动,连成一片细密火网。龛架下方那些编号铜牌一块块翻起,撞得叮当乱响,库中焦苦气一下浓了数倍。
许观河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慌。
是压不住的沉。
“你方才动了锁槽。”
陆照川道:“不然我怎么认火。”
“你认得太快了。”
“那是我的东西。”
许观河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同源火网,声音沉下去:“现在它们也认你。”
下一刻,灯海猛地一倾。
像无形中有人把整座命库朝陆照川这边掀了半寸。
数十簇命火先是齐齐后仰,随即挣脱锁槽,带着细碎铜链声扑出龛格。
其中最前面的,正是数簇同源命火。
它们拖着金赤色长尾,像一群从黑夜里同时惊起的凶鸟,朝陆照川胸口猛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