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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场场都踩着缝。
更狠的是,她没给司命监留暗处做事的余地,直接把所有事拖到了光底下。街坊、坊正、京兆、太医院,都被她拽进来做见证。中年使者若还想照原样收人,就得当街撕破这些规制。
陆照川看了她一眼。
宁照月没有回头,只把袖口往上挽了一寸,露出腕上被车辕磨出来的一道红痕。她显然不是刚到,前头该跑的门路、该借的印、该拖的人,全已在路上耗过一遍。
她不是来劝。
是来开口子。
口子一开,顾寒簪立刻接上。
她抓着名单冲进人群,对着坊册一户一户核,哪个孩子旧档有迹,哪个只是被封街一并卷进来,她报得极快。几个差役想拦,被京兆司籍吏高声喝住:“坊籍未验,谁敢毁册!”
巷里顿时乱成另一种乱。
有人哭着把孩子往外棚送,有人扒着黑车不肯放手,还有人趁乱把已经挂了定册牌的木签扯了下来。太医院验症官连着挑出七个药性不合的孩子,当场改送外棚。坊正认出两户寄籍的孤儿,按律也不能归司命监直收。
黑车口,一连退下了十余个孩子。
那是司命监已经含到嘴里的肉,被宁照月硬生生掰出来一截。
爽快得近乎发狠。
中年使者面色青白交错,终究没当街翻脸,只低声吩咐了什么。那名白衣医官立刻自车后捧出一只黑漆匣,匣中另有一册薄簿。
“宁姑娘既要按制。”
“那便按最上面的制。”
他翻开薄簿,声音一下冷了下去。
“司命监先行危急名册,季监正附批,重火回涌者,不经坊医,不留外棚,直转监署秘净室。”
“此册,压坊籍,压病棚,压暂验。”
“你若再拦,就是拦命监救急。”
顾寒簪脸色微白。
宁照月眼神也沉了一分。
她撕开的只是封街令的口子。
对方却另藏了一张更狠的名单。
那不是为了整巷。
是为了那几个真正要带走的人。
白衣医官开始点名。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辆更窄、更厚的黑车推过来。被点到的孩子不再走坊册,也不走病检,直接由黑甲差役接手。街坊再哭再闹,也会被一句“危急先送”压回去。
宁照月横跨一步,拦在第一辆黑车前:“给我看附批原印。”
“可以。”白衣医官道,“但车先走。”
“你做梦。”
两人针锋相对的瞬间,巷中的气又绷了起来。
陆照川一直没动。
他在听。
不是听他们争令。
是听那几辆窄黑车里,火路的动静。
前面十几个被撕下来的孩子,引火针只是颤。到了这份危急名册一开,针尖却猛地往同一个方向折去,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拽直。
第三个被抬上车的是个瘦得过分的小男孩,额角贴着白符,手腕细得只剩骨棱。差役将他抱起时,他垂落的指尖忽然抽了一下,指缝里渗出一点很淡的红,不像血,倒像烧到尽头的炭星。
陆照川胸口那片空处跟着一缩。
残碑在掌心里发沉,碑面深处有一缕灰意无声翻起,贴着他骨头爬过去。
熟。
太熟了。
不是旁人的火。
是他自己丢了很多年的东西,在别人的骨肉里回了一下声。
陆照川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他脚下砖缝里的水,忽然结出一层薄白霜痕。
顾寒簪先察觉,回头低喝:“陆照川!”
宁照月也在此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稳。
不是求他忍。
是告诉他,眼下这道口子已经撕到极限,再往前,整盘都会翻。
陆照川把迈出去的半步压了回去。
很慢。
袖中引火针却已经刺破内衬,针尖顶在他腕骨上,烫得惊人。
黑车最终还是走了四辆。
其余分流出的孩子,被京兆和太医院的人护着送去外棚。巷里哭声没停,只是方向变了。有人冲着司命监骂,有人抱着抢回来的孩子瘫在门边,像刚从井里爬出来。
宁照月接过那卷危急名册的抄录,指节压得发白。
中年使者收回青绢调令,转身前只丢下一句:“宁姑娘今日借得来这些手,未必借得来第二次。”
宁照月没理他。
她只看着那四辆远去的黑车,声音很低:“我只能撕到这里。”
“够了。”陆照川道。
这两个字出口时,他的目光还钉在最末那辆车上。
车帘晃了一下。
那名瘦小男孩像是被颠醒,半睁开眼,瞳底竟掠过一线极细的赤金。
下一瞬,黑帘落死。
引火针在陆照川袖中猛地一挣,针尖几乎要透腕而出。
他终于确定。
被带走的那批孩子里,有一个,身上正带着他第二段命火将要回潮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