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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下方那道被封住的破口。
目光冷得像刀背。
“偷命养运,喂碑,开断天门。宗门只是露出来的一截手。”
“后面还有盘。”
这句话落地,顾寒簪眼底那点震意很快被压成了更沉的警惕:“若真牵到司命监中盘,这地方就不能久留。他们做事比宗门干净,也更快。令纹既然还在,说明当年撤得不算彻底,也说明——”
“说明他们不怕人查。”陆照川说。
越是制式的东西,越说明这不是临时搭出的黑窝。
一处废转运点而已。
能藏着司命监中盘的稳容手法,便意味着别处多半也有同类工点。这里不是末梢,是节点。
而节点不会只有一个。
他心里那股冷意反而更定了些。
事情到了这一步,冤已经不止是陆家那一份。
被偷走命的人,也绝不止他一个。
残碑在识海里缓缓震了一下,像是应和,也像是在提醒。
别只盯着自己的命。
陆照川俯身,把铜片按进那枚方令残痕上,碑纹继续往里逼。
他还想再看深一点。
看看这块令纹能不能把上层的转送路数再照出来半分。
可碑纹才入一寸,地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咳。
不是最小的那个。
是方才一直神魂发散、嘴里念着“我的热呢”的那名七八岁孩子。
他原本被浅碑纹稳着,呼吸已经平顺不少。此刻却猛地弓起背,十指死死抓进毯里,手背青筋都鼓了出来。
顾寒簪脸色一沉,立刻伸手去按:“别动。”
孩子却像听不见,胸口起伏越来越急,喉间发出细碎的抽气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刮。
许观河霍然起身。
“怎么回事?”
陆照川已经把铜片一把掷开,半跪到孩子身前,掌心直接压上他心口。
一触之下,指尖微冷。
不是血冷。
是里面那团命火一下子乱成了两层。
上面那层乱跳,像濒熄前的回光。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在往外抽走一点活气。
陆照川眸光一沉,照命碑直接照了进去。
灰金光落下。
孩子体内的脉络在他眼前一寸寸铺开。
本命火弱,旧损极深,这都在意料之中。
真正让他心口发紧的,是那道藏在最底层的假命契。
它不是之前见过的稳缝状态。
而是在塌。
像被人缝上去多年,外面一直有阵槽、药线、封层替它维持。现在人被带出封室,那些维持它的外力一下断了,这道假契便开始现原形。
它不是真长在孩子体内。
它只是靠一整套外部机器,强行装成了天生。
如今机器停了,假相就在散。
而它散的时候,先崩的不是假契自己。
是孩子本就所剩不多的本命根。
陆照川手背一点点绷紧。
顾寒簪看见他神色,心里当即往下一沉:“很糟?”
“不是糟。”陆照川盯着那道忽明忽暗的细契,声音低而冷,“是马上要断。”
闻人止靠近一步:“断了会怎样?”
“今晚死。”
三个字。
屋里空气像一下压住了。
许观河站在一旁,盯着那孩子青白的小脸,喉间发紧:“能不能先硬抽出来?”
陆照川没有立刻答。
他掌心下,那道假命契又闪了一下,细丝边缘已经开始起毛,像随时会整条崩开。只要一崩,本命跟着裂,孩子撑不过今夜。
可若现在直接抽——
他眼底的灰金碑光更深了半分。
那契缠得太近。
近到像和本命生在了一起。
“不能乱动。”他说。
许观河猛地看向他:“不动他一样死。”
陆照川抬眼,与他对上。
目光冷,稳,半点不让。
“我知道。”
“所以现在开始,谁都别碰他。”
那孩子又是一阵抽气,唇角慢慢渗出血丝。血是淡红的,落在灰毯上,却像一滴被烧薄的火油。
照命碑还在往里照。
也就在这时,陆照川忽然看见,那道将塌未塌的假命契末端,并没有完全收死在孩子体内。
它更深处,还有一缕极细的暗线,正朝另一个方向轻轻牵着。
像是……还连着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