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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顺着那条制式契路往前推。
每推一寸,识海便重一分。残碑上的裂痕像又深了些,有旧血般的暗色从纹里漫出来。谢不平留下的那点因果意没有再出声,只像一双冷眼,看着他这次是不是还要走回拿活人撞门的旧路。
他没有。
他只是看。
看这条路怎么抽命,怎么回送,怎么在发作时把孩子当成一口短暂的火炉,再把烧出来的那点“命值”送向远处。
原来所谓沉火暴涨,不过是收取前的提炉。
先逼热,再抽走。
他忽然并指如钩,猛地扣住那条主路最细的一节。
孩子胸前几道暗纹同时亮起,白青色一闪,几乎要重新窜爆。
陆照川掌心一压。
“给我停。”
不是斥人。
像是对着一条远处牵来的绳,生生掐住了它中间那段。
轰的一下。
那孩子胸前火势被硬压回半寸,焦黑边缘不再继续扩。连喉间那串磨骨似的声响,也被截断了。只剩急促而虚弱的喘息。
最见狠的,就在这一截。
远端那只手显然没料到,有人能不毁人、不散火,单凭一式半成的分层法,卡住这条暗契的节律。那股隔空牵引当场乱了一拍,像转得极稳的轮齿忽然缺了一齿。
陆照川嘴角血线更重,却借这半拍空隙把整条契路看了个分明。
标准化的引火节点。
统一的抽命节律。
统一的回送回路。
连命力在路中经过的“净洗”弯口,都是一模一样。
这不是某个邪修随手害人。
这是体系。
有人在远处按着同一套尺,给不同的孩子缝同样的路,再按时抽送,分门别类,整批运作。
顾寒簪咬得唇都白了:“还能稳多久?”
“半个时辰。”
陆照川道。
“再多,我要替他背账。”
这不是虚言。孩子体内那条路被他强卡住,每一息,残碑都在替他记债。可至少眼下,这孩子不会立刻烧死。
闻人止回头看了眼门缝外黑沉沉的雨夜:“对面会不会顺着你找过来?”
“会。”
陆照川收指,慢慢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不过我先找到他。”
他说完便闭目,把方才捏住的那节回路往前一寸寸逆推。
这不是追人。
是追坐标。
旧案卷宗里看过的碎页、转运路径、年头久远的地名、废掉的山路、被抹过一次的外门名册,一张张从他脑中翻过去。残碑给了他路,照命给了他方向,他要把这方向落到旧案上。
许观河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若真是旧体系还在转,你要先拆它,还是先夺你自己的命?”
陆照川没睁眼。
“有区别?”
“有。”许观河声音发涩,“拆它,你会救很多人。先夺命,你会更快。”
陆照川这才看向他。
“我若只图快,眼前这些孩子都已经死了。”
一句话。
许观河像被人迎面砸了一下,胸口发闷,再说不出半句替自己辩的词。
关系就在这里又退了一步。
不是更恨。
是他终于看见,陆照川现在走的路,已经不是单纯冲着他来。可这并不会让他好过,只会让他更像一件活证。明知根基肮脏,却还死抓不放。
陆照川没再理他。
他的心神已经顺着那条暗契冲出了祠堂,穿过几处模糊的节点,越过一道早就停用的照验印,最后停在一个很旧的地方。
那不是宗门主峰。
也不是许家明面上的任何一处药庄。
而是一处在旧案卷宗里出现过一次、后来被批注为“焚毁废弃”的转运点。
位置偏在外山旧驿道旁,名字已经被划去,只剩半枚残印。
他当年在卷宗里看见时,便觉得那页删改得太干净。如今这条暗契的尽头,竟又指了过去。
陆照川缓缓睁眼。
眼底灰金还没退,脸色却冷得像石。
“找到了。”
闻人止立刻问:“哪?”
陆照川吐出四个字。
“废弃转运点。”
祠里空气像被这几个字压住,连药灯都轻轻一晃。
那孩子胸前火势已被压进皮下,只剩几条暗纹还在幽幽发亮,像埋在肉里的细铁丝。它们安静了,却没死,还在等下一次时辰到来。
陆照川低头看着那几道纹,眸色越发沉。
废弃两个字,有时候只是写给外人看的。
若旧案里的那处地方真还在运转,那就不只是一个藏点。
那里很可能还留着这套体系最基层的手脚。
而他刚才逆推时,在那处坐标边缘,还看见了一道极淡的旧照验痕,像有人还在那里分层点验命火,只是规模更隐。
章法未尽,火路未断,远端的轮子还在转。
陆照川起身时,袖口落下一滴血,砸在焦黑布边,颜色暗得发沉。
他看着门外夜色,只说了一句。
“天亮前,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