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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在咬这两个字。
“你的意思是,养我那条线,和这些孩子,是一套法?”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吃进去的那些命火,只从我一个人身上来?”
许观河呼吸一滞。
陆照川没给他缓的余地。
“你是养成品,不是起点。”
“你身上那套东西要稳,要净,要不惊天机。单偷一个陆照川,未必够。”
“在我之前,在我之外,早有人一遍遍试过,磨过,错过。”
“这些孩子,和更多没送到这里的人,就是试出来的底。”
许观河眼底有一瞬空白。
那不是简单的愧,也不是怒。
是他一直死攥着不放的那个理由,被人当面抽去了一截。
他过去还能把自己安放在一个狭窄的位置上——旧案脏,但脏的是主脉,是许家,是拿陆照川给他续命的人。他只是最后那个得利者。
现在不行了。
因为陆照川把他拖去看见了更早的一层:他不是吞下了一笔债,他是站在一座堆起来的废骨上活到今天。
许观河喉结滚了两下,声音压得发涩。
“我若自废,能吐回多少?”
祠中几人都看向他。
顾寒簪眼神更冷,像在看他是不是又要拿一句半真半假的话给自己留退路。
陆照川却没嘲他。
“现在吐不回。”
“你体内的,不止有我的。”
“还有被你这些年自己炼进血里的东西。强扯,只会一起碎。”
许观河沉默下去。
这不是宽恕。
比宽恕更难受。
因为这句话把他最后那点“若真到绝路,我大不了废了自己”的利落,也拆了。不是他想还就能还,不是他肯死就能干净。脏东西已经和他长在一起了。
陆照川没再看他,转头对闻人止道:“把车辙分开查。”
“这两辆不是临时装人的车,木轮旧磨,车底药灰沉得深,至少走过三轮。”
“顺着西沟追,只追不截,先把接货口找出来。”
闻人止点头,刚要走,又停住:“若对面发觉呢?”
“发觉才好。”
陆照川抬手,掌心覆在木车底那片药灰纹上,指腹一搓,抹下一层带血腥味的黑灰。
“人要转,货也要点。”
“这批孩子没送出去,后头的人一定会回头确认是死是活,是丢了,还是被人截了。”
顾寒簪接过那层黑灰,凑近闻了一下,眉心微拧。
“药味里有赤砂、冷髓草,还有一点焦骨粉。”
她对药理不算专,但见得多,这几样东西混在一块,压的不是伤,是命火的外溢。
“说明他们运这批货,不是怕死,是怕‘漏’。”
陆照川嗯了一声。
“沉火货。”
这称呼一出口,连闻人止都听得后背发沉。
活孩子,被叫作货。
还分沉火不沉火。
祠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外门执役快步进来,抱拳道:“陆师兄,西沟口翻出一只破篓,里头有两块名牌,都是凡俗孩童的旧户籍木签,墨被刮过,只剩半个‘宁’字和一个‘桑’字。”
陆照川目光一动。
不是宗门弟子。
不是本地药童。
是从凡俗里直接收来的。
或者说,捡来的。
他正要细问,识海里那块残碑忽然猛地一震。
不是先前认出烙纹时那种沉撞。
这一下更急,更硬。
像有人隔着极远的地方,用一根细长的钉子,重新敲在同一面碑上。
陆照川身形微晃,指尖那层黑灰无声散开,落在车板上,竟自行排成几道极细的线。
线不成字。
却成势。
往西北。
同一时间,车里剩下那几个还能动的孩子忽然齐齐缩了一下。不是冷,是命火底下那层被压住的东西同时轻轻一抽,像被谁隔空拨了一记。
最先喊“阿衡”的那个孩子眼里一下见了惊,抱着膝盖,牙关都在轻轻打战。
“有人……在数……”
他断断续续挤出这句话。
“又在数我们……”
陆照川眼神陡然沉下。
远处有人动了。
不是赶来灭口。
是更稳的一手。
有人正在重新点验这批沉火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