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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就在阵中,祖阵再强,也终究系在一个活人身上。”
“拿下他,谁的理都能讲。”
这老者是苍梧一脉的人。
他说完便不等回应,直接抬手,五面锁灵幡自船上同时立起,幡面猎猎,喷出大片灰雾,专门压人神魂气血。
他是要抢在各宗彻底翻脸前,先把人夺走。
这一下极快。
连许多人都没料到。
顾寒簪刚要动,祖地中忽有一线灰金光自地面升起,不高,只一尺。
下一刻,那五面锁灵幡同时一沉。
不是被打落。
是像忽然被什么看不见的重物压住,幡杆一寸寸弯下去,幡面上的灰雾还没铺开,先被逼回布中。布面立刻鼓出一道道乱窜的纹,紧跟着噗噗几声闷响,五面幡全从中裂开。
苍梧老者瞳孔一缩,手诀还在半途。
陆照川终于开口。
“谁先越线。”
“我先镇谁。”
声音不大。
却借着祖阵传出,落在每艘法船上都很清。
苍梧老者脸皮抽了一下,还想再撑。
祖地边缘那一圈沉寂的锁纹忽然抬头,沿地而走,贴着他法船船底爬上铜甲。铜甲表面立刻生出灰白石痕,像寒霜,也像坟土。
船上众修脸色发紧,连忙齐齐收力后撤。
那老者硬站了两息,终究还是退了。
法船退出十丈,那些锁纹才慢慢停下。
这是今天最清楚的一记耳光。
不是打在某个人脸上。
是打在九宗联手这四个字上。
许观河看着那艘后撤的法船,指节捏得发白。
他比别人更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一下就怯了。
因为他们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单纯的陆照川。
是一个能把“碑”借成局的人。
而自己呢?
自己这些年引以为傲的命格、气运、根基,原来只是别人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一块肉。
先前他还想着,只要陆照川死,这些账就能埋。
现在他忽然生出一个更冷的念头。
若陆照川今日不死,死的未必会是他许观河。
可能是他们这些年赖着不肯吐出来的整套旧账。
他胸口那缕命痕又缩了一下,像遇见了火。
另一侧,南华掌律已经取出传讯金符,真要往天外送讯。
玄岳宗的人立刻横船过去拦,天池又把船身插进中间,不让二者撞实。几宗法船在祖地外拖出乱七八糟的光痕,铜索相擦,火星连成一串,半空里满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围猎未散。
阵势却已不再朝着陆照川一个人压。
开始互相卡脖子。
顾寒簪看着这一幕,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这才是真裂了。
返虚层先前那一下压场,本是要把九宗拧成一把刀。可第二碑一响,刀尖却先对准了彼此。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越过众船,望向更外围的雾层。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碑鸣震散后又慢慢回卷的灰雾。
可现在,雾里多了一道黑。
很长。
也很静。
无声无息,像是早就停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人看见。
有人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下一息,喧声竟自己低了几分。
那是一艘船。
通体乌黑,不挂宗旗,不悬灯,不刻道纹,船身像被墨浇过,连船首都平得发冷。它停在九宗阵线之外,不前,不后,像是在看。
看他们争。
看他们乱。
更看祖地里的人。
南华掌律手里的金符微微一颤,没有立刻放出去。
玄岳宗长老也闭了嘴,方才还喊着夺碑的人,此刻目光却死死盯在那艘黑船上,喉结滚了滚。
没人先认。
也没人敢问。
因为场中这些老东西都认得出来。
越是没有纹,没有旗,没有来历可报的船,越不能乱认。
祖地中,陆照川抬起眼,隔着翻卷未尽的白云与乱光,看向那艘黑船。
残碑在他识海里沉了片刻,声音比先前更冷。
“来了个不讲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