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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寒意越重。
旧渠早年经历过塌脉,许多地方已经裂开,石壁上挂着大片白霉,手碰上去发滑。前行不到百丈,前面就被一层细密银丝封住。
不是陆氏旧物。
是九宗的人已经探进来过。
银丝一根根绷在狭窄渠道里,沾着极淡的药粉,肉眼几乎看不清,只要碰断一根,上面的巡阵就会立刻示警。
陆照川停了片刻,抬手按住胸口。
残碑在识海里沉着,没有躁动。
下一息,一缕极细极冷的碑意顺着他指尖落出去,贴上最中间那根银丝。银丝猛地一僵,表面灵光像被寒霜碾过,寸寸暗下。
一根暗,十根跟着暗。
整片银丝网没有断,只是被硬生生压回了静止。
陆照川从中间穿过去,衣角擦过丝线,没惊起半点动静。
再往前,旧渠开始抬升,尽头竟连着一段塌了大半的碑廊。
他翻上去时,天光正从残破穹顶漏下,照出满地灰白。
这里曾是陆氏祖地内院。
如今只剩断柱、塌梁、覆满青苔的石阶。几面立碑横七竖八倒在泥里,碑身裂口里生着黑草。风从破窗洞里灌进来,卷起细碎灰尘,带着很重的陈木气。
外面锁阵的光不时从院墙缝隙扫过,像有人提着冷灯在废墟外来回巡照。
陆照川立在院中,没有急着往主堂去,而是先把手按在脚下地面。
残碑意顺地而走。
一瞬间,地底许多已经断掉的脉纹在他感知里亮了起来。
不是完整的亮。
更像一幅被火烧残的古图,还剩边角,还剩几道最重的线。祖地大阵确实没死,只是塌得太狠。东侧副眼已经毁了,西侧引脉被人强行截断,北角压阵石全碎,主脉也干涸了大半。
可最中心那一圈,还在。
像一头伏在地里很多年的老兽,皮肉烂了,骨头没断。
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沿着感知最清晰的那条线往里走,穿过塌陷的回廊,踏过一地湿冷落叶,最后停在一座半埋地下的旧祠前。
祠门没了,里面只剩一座空基台。
基台四周刻满守碑旧纹,大半被泥水和苔色覆盖,只在正中留着一处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边缘极圆,磨损不似兵刃,倒像常年被什么器物安放在这里。
陆照川盯着那处凹槽,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阵没死。
缺的是引子。
不是寻常灵石,不是血祭命火,也不是九宗如今惯用的那些外接镇物。
这座祖地法阵原本就该有一枚镇脉之物,压在主眼上,提住整片地脉气机。后来那东西被拿走,阵才一路衰到今日,只剩残骨。
所以九宗才围。
他们不是单纯怕他回来。
他们也在找这个缺口。
陆照川五指缓缓收拢,掌下旧纹被残碑意激得亮起一线幽光。光线沿着基台四角爬走,像细蛇钻入土里,随后整座旧祠都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却真震了。
外面一阵风过,废墙上积灰簌簌往下掉。祠外巡过的锁阵光线陡然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没能真正锁定。
陆照川站起身,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定实。
够了。
只要阵还活着,就不是绝地。
没有镇脉引子,他就去找引子;找不到原来的,他就借碑重起一个新的。
九宗把祖地当口袋。
他就把这口袋反过来,套在他们头上。
借碑出刀,只能杀一线。
借碑镇局,才能压一宗。
他转身走向祠后更深的地裂。
那里是旧阵主脉下沉的方向,也是残碑方才感知最钝、最深的一处。裂缝里寒气往上冒,带着铁锈和地下泉水混在一起的腥味,黑得连天上漏下来的光都照不进底。
陆照川刚踏到裂口边缘,识海里的残碑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反噬。
也不是警兆。
而是一种极少见的回应。
冷,旧,沉。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脉最深处安静躺了太多年,被他这一缕碑意碰到之后,缓缓醒来一丝。
下一刻,一道比残碑更古老些、也更沉寂些的碑意,从裂缝深处无声浮起,轻轻擦过他的识海。
那感觉很短。
却清楚得让人无法错认。
或者说,